周洋冲我点了一下头。
算是打招呼。
连“姐”都没叫。
第二天，陈总监叫我去办公室。
“苏晚，小周是新人嘛，你帮我带一带。”
“可以。”我说，“他负责什么？”
“先让他跟你学学恒远的流程。”
我愣了一下。
“恒远？”
“对。”陈总监说，“你一个人盯四个大客户太辛苦了，加个人帮你分担一下。”
他说得很自然。
好像是在关心我。
但是我的心沉了一下。
八年了。恒远的从来没有加过第二个人。
我没有多说。
第三天，就是他让我腾工位那天。
我搬着自己的东西，从靠窗的位置挪到了角落。
周洋把他崭新的MacBook往我的旧桌上一放，椅子往后一靠。
“这个位置还行。”
我蹲在角落里整理文件夹。
有个文件夹掉在地上，散了一地纸。
那是恒远第一年的提案文稿。第十七稿。
我蹲着，一张一张捡起来。
没人帮我。
下午，我去财务室找小李。
“我想问一下，周洋的工资级别是多少？”
小李犹豫了一下。
“这个……不太方便说。”
“我就想知道个大概。”
小李压低声音：“比你高。”
“高多少？”
她伸出三手指。
“三千？”
她摇头。
“三倍。”
我愣在那里。
二万四。
他来了三天。月薪两万四。
我来了八年。月薪八千。
三倍。
我在公司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水龙头开着。
水声盖住了别的声音。
6.
我开始注意周洋。
他每天十点到公司。
我八点就到了，他的工位还是空的。
他中午跟陈总监一起吃饭。
我从来没跟陈总监单独吃过饭。
八年，一次都没有。
有一次我经过陈总监办公室，门没关紧。
听到他在打电话。
“……放心吧嫂子，周洋在我这里我肯定照顾好。名校硕士嘛，能力肯定没问题的……”
嫂子。
陈总监管周洋的妈叫嫂子。
我站在门口，什么都明白了。
关系户。
陈总监老婆的侄子。
怪不得。
海外硕士，三倍工资，第三天就有靠窗的位置。
我拿着文件，退回了自己的角落。
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
周洋五点半就走了。
我坐在他留下的烂摊子前面，帮他改完了恒远的竞品分析报告。
他写的报告，数据是错的。引用的案例是两年前的。
连恒远集团的主营业务都写错了。
我改到最后一页，看见了文档属性。
作者：周洋。
我默默把报告改好。
保存。
这一次，文档属性里，作者还是周洋。
一个月后，我无意中在公司内网看到了一份表彰名单。
“Q1优秀新人：周洋——恒远集团竞品分析报告获客户高度认可。”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份报告，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
7.
六月。
恒远集团有一个大要提案。年度品牌升级，预算两百万。
陈总监说：“这次让小周主讲。”
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