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笔挺,胳膊上戴着黑纱,跟每个人握手,鞠躬,说“感谢您来送我父亲”。
灵堂里的花圈,最大的那个是大哥买的。
挽联上写着:“父亲大人千古——不孝子林建国敬挽”。
大嫂王丽在旁边招呼客人,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二姐也哭了。
哭得很大声。
我站在灵堂角落里。
没哭。
不是不想哭。
是这八年,眼泪早就流了。
亲戚们过来安慰我。
“晚秋啊,这些年辛苦你了。”
“你爸有你这个女儿,是他的福气。”
我点头,说谢谢。
大伯母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你大哥说了没有?遗产怎么分?”
我说:“还没定。”
她叹了口气:“你可得留个心眼。你大哥那个人……”
她没说完,大嫂走过来了。
“大伯母,您那边的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
大伯母松开我的手,笑了笑,走了。
大嫂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葬礼结束后,大哥把我叫到客厅。
“晚秋,遗产的事,咱们今天定了吧。”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
“我问了爸以前的朋友,爸生前交代过,房子归我,存款给你二姐。”
“谁?”我问,“爸跟谁交代的?”
“张伯。”大哥说,“爸跟张伯关系最好,这些事跟张伯说过。”
“张伯说的?”
“嗯。”
他的眼神很坦然。
我记得父亲确实总念叨张伯。
他们是老战友,几十年的交情。但张伯前年搬到外地去了,父亲走之前,好久没联系了。
“那我呢?”我问。
“你就是那张照片。”他说,“爸说了,那张照片对你有意义。”
“什么意义?”
“我怎么知道?”他有点不耐烦,“爸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二姐在旁边,终于开口了。
“晚秋,爸的心意你就收着吧。这些年你照顾爸,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
“但遗产这个事,爸生前定了的,咱们也不好改。”
王丽在旁边补了一句。
“对,按老人的意思办,最好。”
她看着我,语气甜得发腻。
“而且晚秋你一个人,也没成家,要那么多钱也用不上。你哥还要供两个孩子上学呢。”
我看着她。
“大嫂,我三十二岁。”
“啊?”
“我三十二岁了。没有工作,没有存款,膝盖半月板磨损需要手术。”
我一字一顿。
“我不是用不上钱。我是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王丽愣了一下。
大哥摆手:“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晚秋,你的情况我知道。回头我给你十万块,算是我们做哥嫂的心意。”
十万。
八年。
两千九百二十天。
十万。
“你签了吧。”大哥把文件和笔推过来。
我低头看那份文件。
写得很详细。
房产归林建国。
存款和归林美芳。
其他个人物品由三方协商分配。
最后一条——林晚秋获得家庭老照片一张。
白纸黑字。
我看了很久。
“我不签。”
大哥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签。”
“晚秋!”他的声音拔高了,“这是爸的意思!你要违背爸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