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空教室的椅子凉得刺骨。

塑料椅面被空调吹得像块冰,安初夏刚一坐下,寒意就透过薄薄的牛仔裤渗进来,顺着大腿往上爬,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教学楼这一层大半教室都空着,只有走廊尽头这间小教室还亮着灯。安初夏特意选了最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玻璃上模糊映出他单薄的影子。

他慢慢调整姿势——双腿并拢,膝盖紧紧贴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不留;腰背用力挺直,肩膀向后打开,脊椎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

标准得近乎刻板的淑女坐姿。

和昨天在图书馆的训练一样,只是今天,系统要求的时间更长:整整两小时,而且必须在这间看似空旷、实则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的空教室完成。

安初夏深吸一口气,死死稳住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空调风从头顶出风口往下吹,细冷的风像小冰针,扎在他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上。他穿了长袖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扣,冷风顺着锁骨往里钻,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咬紧牙关,保持着僵硬而规矩的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拖行。

前十分钟还只是别扭,到后来,大腿内侧的肌肉一直紧绷,酸胀感一点点往上爬,像无数细针在肉里轻轻扎;腰背强行挺直,平时放松惯了的肌肉很快开始发僵、发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口因为腰背挺直被轻轻托起,那片已经明显的弧度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被放得极大,每一下都让人心里发紧。

安初夏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细密、冰凉,顺着额角往下滑。

他不敢动,不敢换姿势,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黑板——上面还留着白天的粉笔字迹,公式和单词在惨白灯光下扭曲变形,像一群乱爬的小黑点。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持续不断的嗡鸣,和他自己越来越沉的心跳声。

窗外偶尔有学生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每一次响动都让安初夏浑身一僵,屏住呼吸,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才敢缓缓吐出憋在口的气。

他怕被看见。

怕一个男生,以这样端正、这样“女生气”的姿势,被人撞见、被人议论、被人当成奇怪的异类。

【警告:宿主姿势出现偏差。】

机械音毫无温度地在脑海里响起。

安初夏低头一看,膝盖不知何时松了不到一毫米的缝隙,就这一点点松懈,也被系统精准捕捉。

他赶紧把腿重新并拢,肌肉再次绷紧,酸胀感瞬间翻倍,疼得他眉尖微微一蹙。

不能停。

不能歪。

一旦中断,就是电击惩罚。

他别无选择。

时间继续煎熬般流淌。

四十分钟、五十分钟、六十分钟……

大腿的酸胀已经变成钝痛,腰背僵得像块木板,口那片陌生的胀感越来越清晰,安初夏脸色一点点发白,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衬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教室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安初夏浑身一僵,像被钉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门口站着两个女生,抱着书本,本来是想来自习,可一看见教室里的安初夏,脚步瞬间顿住,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与疑惑。

她们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身上——并拢的双腿、笔直的腰背、放在膝盖上的手、苍白冒汗的脸。

安初夏能清晰看见那眼神里的古怪、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戏谑。

其中一个女生碰了碰同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进来,反而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安初夏听见门外传来压抑的、细碎的笑声,还有一句清清楚楚的议论:

“那男生……嘛呢?坐得跟个淑女似的,怪怪的……”

声音渐渐远去。

教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安初夏却依旧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脸颊、耳、脖子,全都烧得滚烫。

羞耻、难堪、无地自容。

像被人当众剥掉一层衣服,裸地暴露在目光下。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指尖用力到发白,几乎要把裤子抓破。

想逃。

想立刻站起来,冲出这间教室,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永远不要再被人看见。

可任务还没结束。

还差整整五十分钟。

【警告:宿主情绪剧烈波动,请注意稳定状态,继续完成任务。】

机械音依旧冰冷,没有半分共情。

安初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红。他挺直腰背,再次把双腿并拢、膝盖贴紧,双手放回膝盖,姿势标准、僵硬、羞耻。

这一次,身体的痛苦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像在受刑。

大腿刺痛、腰背僵硬、口发涨,再加上脸上滚烫的温度、腔里狂乱的心跳,所有感觉拧成一团,勒得他喘不过气。

时间慢得像凝固。

八十分钟、九十分钟……

安初夏视线开始发虚,眼前一阵阵发黑,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空调风吹过,他却只觉得浑身发烫,像在发烧。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眼前一黑要栽倒的时候,教室门再一次被推开。

脚步声很轻,却沉稳。

安初夏没有回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心底只剩一片麻木的难堪。

脚步声一步步走近,在他身旁停下,然后,有人轻轻坐下。

熟悉的淡淡洗衣粉清香,混着一点清爽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安初夏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是叶轩。

他就坐在自己旁边,侧着脸,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戏谑,没有鄙夷,只有沉沉的担忧与认真。

“你……怎么来了?”安初夏声音沙哑涩,几乎不成调。

叶轩没有直接回答,目光从他苍白冒汗的脸,缓缓滑到他并拢贴紧的双腿,再回到他泛红的眼眶,语气平静却笃定:“我听说,有个男生在空教室里,坐得像个淑女。”

安初夏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几乎要冒烟,他慌忙别过脸,不敢再看叶轩的眼睛。

“流言传得很快。”叶轩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女生那边传到男生宿舍,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她们……说什么了?”安初夏声音细得像蚊蚋。

“说看见一个男生,坐得特别端正,双腿并拢、腰背笔直,像在上礼仪课。”叶轩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还说,他脸色很差,一直在流汗,看起来像在硬撑。”

安初夏闭上眼,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安初夏。”叶轩忽然叫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你到底,在做什么?”

安初夏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系统?说身体在变?说自己必须完成这些羞耻任务,否则就要受罚?

他说不出口,也不敢说。

叶轩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

“手很凉。”叶轩声音温和,“在怕?”

安初夏没有应声,指尖微微发抖。

下一秒,他看见叶轩轻轻调整姿势——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和他一模一样,标准得像复制出来的淑女坐姿。

安初夏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轩。

叶轩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侧过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极浅的、让人安心的柔和,声音很轻:“需要陪练吗?”

那一瞬,安初夏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热,所有委屈、羞耻、恐慌、无助,全都涌了上来。

“为什么……”他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你明明……知道很奇怪。”

“我知道奇怪。”叶轩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自愿这样,是不得不做。”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着安初夏泛红的眼:“你一个人撑得太辛苦了。”

安初夏再也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叶轩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保持着同样并拢挺直的姿势,像一座沉默却可靠的支撑。

时间,在这一刻忽然不再那么难熬。

大腿依旧刺痛,腰背依旧僵硬,口依旧发涨,可心底那片快要淹没他的恐慌与羞耻,却一点点被抚平。

因为身边有人。

因为那个人,是叶轩。

【任务倒计时:00:05:32、00:05:31……】

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安初夏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腰背,双腿并拢,稳稳坐好。

叶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随即也重新稳住姿势,一言不发地陪着。

四分钟、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安初夏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始终没有再松垮一分。

叶轩就在他身边,安静、沉稳、一言不发,却用最直接的方式,陪他撑到最后一秒。

当倒计时彻底归零的那一刻,机械音准时响起: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

一股温暖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酸痛与僵硬几乎在一瞬间缓解大半。安初夏整个人猛地一松,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软软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口剧烈起伏。

叶轩也随之放松,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随即站起身,走到安初夏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他:“还好吗?”

安初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有点累。”

“我扶你。”叶轩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轻轻将他从椅子上拉起。

安初夏双腿发软,站不稳,身体一晃,下意识往叶轩身上靠去。

两人瞬间贴近,温热的体温、熟悉的清香、平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湿衬衫清晰传来。安初夏脸颊一热,慌忙想站直,却被叶轩轻轻扶稳。

“别逞强。”叶轩声音很低,“我送你回宿舍。”

安初夏没有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叶轩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教室,昏暗的走廊里,两道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交叠、依偎,安静而安稳。

一路走回宿舍楼下,夜风微凉,月光淡淡洒在两人身上。

“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安初夏低声说,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多了一点血色。

叶轩松开手,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沉静:“安初夏。”

“嗯?”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训练。”叶轩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可以叫我。”

安初夏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张了张嘴,最终只用力点了点头。

叶轩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安初夏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心底那片一直悬着的空落,好像被一点点填满。

他慢慢转身上楼,推开宿舍门,王大锤和李思明正埋头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初夏,你跑哪去了?这么晚才回。”王大锤头也不抬。

“……自习。”安初夏声音依旧有些哑。

“自习?”李思明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跟刚跑完长跑似的,一身汗。”

“没事。”安初夏摇了摇头,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

累,却不再是那种绝望的累。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是一个人。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又是那个空白头像的账号。

一张照片:他和叶轩并排坐在教室里,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姿势一模一样。

下面一行字:

“两个人一起训练?挺恩爱啊。”

“我很期待,你们下一次‘’。”

安初夏指尖一凉,心底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一丝寒意刺破。

那个人,无处不在。

那个人,连叶轩都一起盯上了。

他颤抖着回复:“你到底想什么?”

消息已读,几秒后,对方回:

“我只想看。”

“看你一步步变美,看你们一起完成更多‘任务’。”

“一定会……很有趣。”

安初夏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苍白而复杂的脸。

窗外夜色深沉,月亮隐入云层,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宿舍里依旧热闹,游戏声、笑声、键盘声,一切平常而温暖。

只有他,陷在身体变化的恐慌里,陷在系统任务的羞耻里,陷在暗处之人的窥视里。

可这一次,他不再是完全孤立无援。

因为叶轩说:下次,可以叫我。

安初夏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有恐慌,有羞耻,有不安,可更多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而真切的暖意。

他慢慢趴在桌上,闭上眼。

这一次,梦里不再只有冰冷的教室、刺眼的灯光、和无尽的羞耻。

梦里有阳光,有安静的教室,有叶轩安静陪伴的侧脸,还有一双稳稳握住他的手。

温暖,安稳,像一束光,落在他快要崩塌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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