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被她问得一愣，心头那刺猛地扎深，竟泛起一丝尖锐的疼。
他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芜，忽然想起三年前，她提着渔灯，回头对他笑的样子是那么亮，那么鲜活。
可如今……
秦诺诺上前，“陛下！证据确凿，妹妹她竟还不知悔改，出言顶撞！您若再纵容，只怕后宫规矩荡然无存啊！”她转向门外，“而且臣妾还找到了一个人，把他带进来！”
一个侍卫被押了进来，他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秦诺诺厉声道：“说！你是如何与余贵人私通的？！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那侍卫伏地磕头，语无伦次：“奴才冤枉！奴才与余贵人绝无私情！那玉佩……那玉佩是奴才有一次在花园遗落，后来……后来忘了。”
“忘了？”秦诺诺冷笑，“如此贴身之物，你说忘了？分明是心中有鬼！”她转向谢珩，“陛下，人证物证俱在。这侍卫定是妹妹在宫中的相好！说不定……说不定妹妹之前那个孩子，也……”
“住口！”谢珩猛地喝断她，口剧烈起伏。
混乱，愤怒，怀疑，还有那丝不合时宜的心疼和刺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一把甩开余穗。
余穗虚弱无力，被他甩得跌坐在地，额头磕在床沿，顿时青紫一片。
“余贵人余氏，”谢珩的声音冰冷刺骨，“行为不端，私通外男，秽乱宫闱。即起，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没有朕的旨意，永不得出！”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的余穗，眼神狠厉。
她此番是真的惹怒了他，须等她在冷宫里吃吃苦头学乖，学会怎么伺候他，向他低头，他自然会接她回来。有他提前的吩咐，她在冷宫也不会很难过。
但余穗被扔进冷宫时，只有一身单薄的旧宫装。
饭食，不过是些馊了的残羹冷炙，有时甚至混杂着沙土。
她的伤一直不见好，留下了病。每逢阴雨天，便疼得钻心。
她还要每清洗堆积如山的冷宫里所有人换下来的脏衣服。
她常常洗着洗着，就发起呆来。
想起渔村冬虽然也冷，她的手冬天也会生冻疮，但阿爹会用烧热的粗盐粒给她搓手，一边搓一边心疼地骂她。
这里没有阿爹，没有热盐粒，只有永远也洗不完的脏衣服。
这一，秦诺诺披着狐裘披风，抱着暖手炉来了冷宫。
“本宫今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她慢条斯理地说，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余贵人余氏，”秦诺诺念道，“入宫以来，恃宠而骄，屡犯宫规。私通外男，秽乱宫闱，证据确凿，罪无可赦。朕念其曾侍奉有功，免其凌迟之苦。赐白绫一丈，即刻了断。钦此。”
念完，她合上绢帛，眼中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快意。
“妹妹，接旨吧。”
余穗跪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僵硬。寒风卷着雪沫，打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
这个死法，和她多少个夜里料想的一样。
她提前准备的药终于有了用处。
“余穗，你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下这道旨意吗？”
“因为，本宫怀孕了。”
“陛下很高兴。他说，这是他的嫡子，是大梁未来的希望。”秦诺诺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得意，“陛下说，你留在宫里，终是祸患。你活着，终究是他的污点，还是处理掉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