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xx路xx别墅区大门口,有人需要急救。”
我特意强调了“大门口”。
在救护车到来之前,父亲和母亲,被保安客气而强硬地“护送”到了门外。
他们那些被我哥一家塞满了我别墅各个房间的行李,被一件件打包好,整齐地堆放在别墅门口的草坪上。
那画面,像一场荒诞的行为艺术。
巨大的雕花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听着门外传来的、渐渐微弱的咒骂和哭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环顾这栋由我亲手设计的房子。
挑高的天花板,巨大的落地窗,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设,都曾是我梦想的模样。
可过去的十年,这里充满了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气味,他们的索取。
今天,这里终于又变回了我的家。
我脱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股无法言喻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我赢了第一仗,但我觉得自己像个从战场归来的残兵。
精疲力竭。
03
夜幕降临,我没有开灯。
偌大的别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任由月光透过落地窗,在我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左腿的旧伤,开始不依不饶地叫嚣起来,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痛。
我下意识地抚摸着那道狰狞的疤痕,冰冷的触感,将我的思绪拉回了25年前。
那个夏天,也是这样燥热。
我20岁,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憧憬。
哥哥张强,22岁,高中毕业后就无所事事,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
那天,他非要拉着我去游戏厅。
在过一条没有红绿灯的马路时,他为了抢先一步,猛地从我身后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冲向马路中央。
一辆失控的卡车,鸣着刺耳的喇叭,向我冲来。
我只记得天旋地转,然后是剧烈的疼痛和彻底的黑暗。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左腿被打了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医生说,是粉碎性骨折,就算好了,也一定会留下后遗症。
而我的父母,正围在毫发无伤的哥哥身边,嘘寒问暖。
看到我醒来,母亲只是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薇薇,你吓死妈了。”
父亲则板着脸,对我说了一句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还好你反应快,不然你哥就危险了。”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受害者,而是保护了他们宝贝儿子的“功臣”。
卡车司机是个老实人,东拼西凑,赔偿了10万块钱。
在九十年代,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父母说,我还小,这笔钱他们先替我“保管”。
我信了。
出院后不久,他们就用这10万块,全款给我哥买了套两室一厅的婚房。
他们对外宣称,这是他们半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街坊邻居无不夸赞他们是疼爱儿子的典范。
我知道真相后,发疯似的质问他们。
“那明明是我的救命钱!是我用一条腿换来的!”
父亲的回应,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什么你的钱!要不是为了救你哥,你能有这1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