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脚步声往主卧去。
停住。
“徐清波。”她在黑暗里叫我的名字。
我没应。
她推开门。书房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那点光。她站在门口,一个黑色的剪影。
“我们谈谈。”她说。
“谈什么?”
“谈怎么过下去。”
我按亮手机手电筒,光柱打在地板上,反射的光足够让她看清我的脸。她穿了一件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有泪痕掉的印记。
“我爸给我打电话了。”她说。
“说什么?”
“说他明天带小强过来,”她走进来,关上门,“还有小强的女朋友。六个人,住家里。”
“嗯。”
“我妈说,让你把主卧让出来,给小强他们住。我们睡书房。”
我笑了。真笑出声的那种。
林婉皱眉:“你笑什么?”
“你弟结婚,要我让主卧?”我说,“你妈是不是还想让我把房产证名字改成你弟的?”
她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扭曲了一下:“徐清波,你别太过分!”
“谁过分?”我关掉手电筒,让黑暗重新涌进来,“林婉,你摸着良心说,这五年来,我过分吗?”
她不说话了。
黑暗中,暖气片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那是铁片热胀冷缩的声音。
“那张信用卡,”她终于开口,“最低还款额三千六,我卡里还有五千。能还上。”
“嗯。”
“但下个月呢?”她声音很低,“我妈他们说,要住到正月十五。”
“那就住。”
“炭钱、饭钱、水电燃气……”
“让他们出。”我说。
她猛地抬起头:“徐清波!那是我爸妈!”
“所以呢?”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黑暗里我们离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你爸妈是爸妈,我爸就不是?”
“我……我没那么说。”
“你就是这么做的。”
我绕过她,打开书房门。客厅的壁炉光涌进来,暖黄色的,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岳母的鼾声从客房传来,有节奏的,像拉风箱。
“从明天开始,”我说,“这个家实行AA制。”
林婉跟出来:“什么?”
“一切开销,按人头分摊。我、你、你爸妈、你弟、你弟女朋友。五个人,每人出五分之一。”
“徐清波你疯了?!”
“我没疯。”我走到壁炉前,拿起铁钳子,夹起一还在燃烧的炭条。炭条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边缘有细小的火星在飘,“这炭,两百三十块一斤,这一大概三两,就是六十九块钱。六十九除以五,每人十三块八。你爸妈今晚烧了十,每人欠我一百三十八块。”
我把炭条扔回壁炉,火星四溅。
林婉冲过来抓我的胳膊:“你跟我算这个?!”
“是。”我甩开她,“不但要算,还要现在就算。”
我走到地暖控制面板前,按密码,解锁,把温度从三十度调到十五度。
面板发出“嘀嘀”的警报声。
“你什么?!”林婉尖叫。
“省电。”我说,“白天十五度足够了,晚上可以再低点。”
岳母的鼾声停了。客房门打开,她穿着睡衣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怎么了?吵什么?”
“妈,”林婉带着哭腔,“徐清波要把暖气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