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他以为他妈照顾了我一个月。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3.
清单是月子结束两个月后拿出来的。
念念四个月大的时候。
那天是周末，赵骏说他妈要来家里吃饭。
我做了四菜一汤。
饭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筷子。
“知意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A4纸。
“我在你家伺候了一个月，这是花费明细。你看看。”
我以为我听错了。
“什么？”
“花费明细啊。”她指着那张纸，“我从老家来，路费，住在你们家的伙食费，还有我给你买的补品、给孩子买的东西……你看看，三十多万。”
我低头看。
月嫂费：60,000元。
产妇营养品/补品：35,000元。
月子餐食材费：20,000元。
婴儿用品：48,000元。
产妇护理用品：15,000元。
误工费：80,000元。
交通食宿费：8,000元。
其他杂项费用：36,847元。
总计：302,847元。
我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误工费八万？”
婆婆点头：“我在老家有工作的，为了来照顾你，辞了。耽误了三个月的收入。”
我知道她在老家的工作。
超市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
三个月是八千四。
不是八万。
“月嫂费六万？”我说。
“我伺候你坐月子，跟请月嫂一样。”她理直气壮，“外面请个金牌月嫂，一万五一个月起步。我照顾了你一个月，算六万不多吧？”
我看着她。
差点笑出来。
赵骏坐在旁边，低着头吃饭。
不说话。
“赵骏。”我叫他。
他抬头。
“你看过这个清单吗？”
他的眼神躲了一下。
“看……看过。”
“你同意？”
他不说话。
婆婆替他回答：“他当然同意了。我伺候你坐月子，花了多少心血，你心里没数？”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那行字，清清楚楚。
“同意。赵骏。2025年10月8。”
他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签了字。
两个月前就签了。
今天才拿给我看。
“赵骏。”
我看着他。
“你妈照顾了我什么？”
他张了张嘴：“做饭、洗衣服、带孩子……”
“她做了几顿饭？”
他不说话。
“你回答我。”
“我……我不知道具体几顿……”
“她给念念换过几次尿布？”
“这……”
“她半夜起来喂过几次？”
赵骏低下头。
婆婆坐在对面，脸色有点不好看。
“怎么，我大老远从老家来，照顾了你一个月，你还不领情？”
我看着她。
我想说很多话。
但我一句都没说。
我把那张纸叠起来，放进口袋。
“行，我看看。”
婆婆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工资高，三十万不算多。”
赵骏终于说话了：“知意，我妈辛苦了，你就——”
“我说了，我看看。”
那天晚上，婆婆走了之后，我把念念哄睡。
然后坐在书房里，把那张清单铺在桌上。
我了八年审计。
查账，是我的专业。
三十万的清单，三十分钟之内，我就发现了至少七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