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了一下我爸的袖子。
“爸，走吧。”
他站在那里没动。
我又拽了一下。“爸。走吧。”
他低着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出了大门，走到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他一直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公交车来了。上了车。他靠窗坐着，看外面。
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
“对不起，闺女。”
我鼻子一酸。
“爸，不是你的错。”
“我要是有本事……”
他没说下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我妈炒了菜等着。
我爸说不饿。
他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接一。
我在房间里，隔着门听到他咳嗽。
咳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他打电话。大概是打给工友还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听清了一句。
“……我一个搬钢筋的，他们本不搭理你……”
那天晚上我哭了。
我考了92.5分。全县第一。
但我爸连替我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5.
子还得过。
教师编的事像一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也不流血。就是疼。
我不能在家闲着。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允许。
我在县城找了份临时工作，一家快餐店，端盘子。一天七十块。
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快餐店在步行街上，离县一小不远。
对。就是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县第一小学。
走路十分钟。
每天上班路过那扇校门，我都会多看一眼。
暑假还没结束，学校里没什么人。
但八月中旬开始，陆续有老师回来准备开学。
八月二十三号，中午。
我在快餐店收桌子的时候，刷到一条朋友圈。
赵敏转发的。
点进去一看——
周雅琪的朋友圈。
照片是县一小的校门口。她站在那里，穿着一条新裙子，笑得很灿烂。
配文：“梦想成真！正式入职！感恩所有，未来可期！”
我拿着抹布站在那里，盯着那张照片。
县一小的校门。我从小经过的那扇门。
那个岗位是我考上的。
那间教室是我应该站的。
那条朋友圈下面，七十多个赞。
评论区全是“恭喜恭喜”“太棒了”“雅琪好厉害”。
没有一个人提到，这个岗位本来是谁的。
我放下手机，继续收桌子。
下午三点多，店里人少。
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孩子进来吃饭。
她看了我一眼，多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林建国家的闺女？”
我点点头。
“你是——”
“我是你爸工友老张的媳妇。”她上下打量我，“你不是考了第一名吗？怎么在这儿端盘子？”
我笑了一下。“没考上。”
“第一名还没考上？”
“体检不合格。”
她愣了一下。
“你身体不是好好的——”
“就是不合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旁边的孩子，没再问。
走的时候她多付了十块钱。
“不用找了。”
我看着那十块钱。
鼻子有点酸。但我没哭。
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事哭了。
九月一号。开学。
我下班路过县一小，校门口全是家长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