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第二天就从工地回来了。
他还穿着工地上的衣服。灰色的长袖，袖口磨破了一块。裤腿上有掉的水泥点。
他进门的时候我在沙发上坐着，面前是那张成绩排名表的截图。
他看了一眼我的脸，没问。
坐下来。
“说说，怎么回事。”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不太会用智能手机，举远了一点才能看清。
“92.5分……第一名。”
“嗯。”
“录取的是……周雅琪……61分？”
“嗯。”
他看了一会儿。
“凭什么？”
“他们说我体检不合格。”
“你哪里不合格？”
“不知道。不让看报告。”
我爸把手机放下来。
他的手上有很多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那个周雅琪，什么来头？”
“她爸是县教育局副局长。”
我爸没说话。
他站起来，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后转了第二圈。
“走。”他说，“我跟你去教育局。”
“爸——”
“走。”
我跟着他出了门。
县教育局在新城那边。我们坐公交，换了一次。
进了大楼，前台问找谁。
我爸说：“找你们管招考的领导。”
“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我们这边需要提前预约——”
“我闺女考了全县第一名。”我爸的声音大起来了。“你们说她体检不合格，不让看报告。到底哪里不合格？你们给我个说法。”
前台看了他一眼。
从头看到脚。
旧衣服。破袖口。水泥点。
“先生，您冷静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拨打投诉电话——”
“什么投诉电话？我打了！没人接！”
“那您留个联系方式——”
“我不留联系方式！我今天就要见你们领导！”
前台按了一下桌上的对讲机。
两分钟后，一个保安走过来了。
“这位同志，楼里不能大声喧哗。”
我爸看了保安一眼。
保安比他高半个头。
我爸没再喊了。
他站在大厅中间，攥着拳头。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从电梯里出来了。
“怎么回事？”
前台指了指我爸。
那个人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爸的衣服，又看了一眼我。
“你们是？”
“我女儿叫林知意。今年教师编考试全县第一名。被你们以体检不合格取消了。”
那个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这位家长，体检结果是医院出的，不是我们教育局——”
“那你让我看报告。”
“报告在人事考试中心那边。”
“我去了。他们说走流程。流程走了半个月了，什么结果都没有。”
那个人叹了口气。
“家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我们要按程序办——”
“什么程序？我闺女92.5分。录取的那个人61分。你跟我说程序？”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家长，考试成绩只是录用的一个参考。体检、政审都是法定程序。综合素质也很重要——”
“61分的综合素质比92.5分高？”
那个人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保安。
保安走上来：“同志，你配合一下。有什么问题书面反映，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