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他,目光清澈,没有半分留恋,却偏偏让人记住。
「方才之事……」陆时衍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多余,最终只道,「后行路,小心些。」
这句话说得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
可沈知微却听懂了。
她轻轻一笑,像是被他一句话安抚到了心底:「将军放心,我记下了。」
她转身欲走,裙摆轻轻扫过廊下青砖,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带着几分迟疑与局促。
「将军今……可是第一次来沈府?」
陆时衍一怔,随即点头。
「那,」她语气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沈府园子大,若将军不熟路,往后……可以问我。」
这句话,说得极轻。
没有邀约,没有承诺,甚至连「再见」都算不上。
可陆时衍却在那一瞬,清晰地意识到——
这不是一次偶遇的结束。
而是一个入口。
沈知微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人群。她的背影被宴席的灯火与人影吞没,很快消失不见。
陆时衍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扣住她手腕的位置,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原本是来观察沈府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注意力,已经从「沈家」,落在了「沈知微」身上。
这是个危险的偏移。
可他并未立刻抽身。
相反,他的目光顺着她离开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重新覆上那层惯常的冷硬。
他告诉自己:
沈知微,不过是沈家的一部分。
而沈家,终究是他棋盘上的一子。
只是他尚未意识到——
从他回头的这一眼开始,这盘棋,已经不再完全由他执手。
而在人群另一侧,沈知微已重新坐回席间。
她端起茶盏,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热气氤氲而上,遮住了她眼底短暂浮现的冷意。
第一步,已经落下。
他记住她了。
接下来,只需让他一步一步,走得更深。
自及笄宴后,陆时衍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沈知微。
他很懂如何取悦闺阁女子,却从不走寻常路。旁人送的是珠玉金银,他送的,却都是「带着命」的东西——北境狼牙符,旧得发暗;亲手打磨的短弓,弓弦上还留着他指腹的茧痕;还有那枚旧军号的铜哨,据说曾在尸横遍野的夜里,救过他一命。
这些东西,原本只会被他随身收着,从不示人。
如今却被他托人送进沈府,以「边关旧物,不值钱」的名义,递到她手中。
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
你与旁人不同。
前世的沈知微,正是死在这样的「不同」里。
今生,她照单全收。
却从不声张。
她让春桃将东西仔细收好,不佩戴于外,只在合适的时候,回赠他一点点心意——
一副亲手缝制的护腕,针脚细密,却不绣名字,只在内侧留一朵极小的海棠;
一封极短的问候书信,经由沈府管事转交,只一句「近寒凉,将军保重」。
不逾礼,不越线,却处处留痕。
陆时衍渐渐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