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时,与她目光相撞。
前世,她会慌忙躲闪;今生,她没有。
她弯了弯杏眼,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怯笑意——软意含着矜贵,分寸不逾矩,却足以让人心尖微痒。
陆时衍眉峰微不可查地挑起。
沈知微收回目光,走上礼台,及笄礼开始。父亲训词落下那句「明是非,辨良人,莫被情爱迷眼」时,她指尖在袖中微微发紧。
前世她听成了啰嗦,今生却像一记闷雷。
礼毕开宴,她借口更衣,绕开人群,走向后园僻静的海棠小径。
她算得精准:他不喜喧闹,又要观察沈府地形,必会来此处独处。
果然,假山后,他倚在老海棠树下,眼神冷沉。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提裙靠近,离他三步处脚下一崴,轻呼一声,身体顺势倒去
这一跤摔得极轻,却刚好跌进他怀里。额角擦过他颈侧,海棠香与脂粉香掠过鼻尖。
陆时衍浑身一僵,下意识扣住她腰肢。常年握刀的手竟有一瞬无措,可力道却不自觉收紧,像怕她碎,又像要把她钉进自己的领地。
沈知微立刻起身后退半步,脸颊绯红,眼尾泛湿。她揉着脚踝,裙摆不经意滑落,露出一截雪白踝骨,又慌忙压下,羞怯得垂眸不语。
「将军恕罪,」她声音轻软带着哭腔,「是我脚下打滑,惊扰将军了。」
明明主动靠近,却摆出被动受惊的姿态
这就是她最擅长的「软刀」。
陆时衍喉结滚动:「伤了?」
「不碍事的。」她抬眸,眼波柔得能滴出水,「我常听父亲提起将军,说将军北境大捷,是少年英雄。今得见,将军果然英姿不凡。」
她精准踩中他的软肋:寒门出身的人,最缺世家认可,也最贪名门贵女的仰慕。
陆时衍眼神柔和几分,却仍冷硬:「过誉。」
沈知微作势转身:「将军在此静养,我便不打扰了。」
她脚步微踉跄,欲擒故纵。
下一瞬,手腕被一把攥住。
陆时衍掌心滚烫,强势不容挣脱:「风大路滑,本将军送你回去。」
沈知微心底冷笑,面上却羞怯点头:「那就有劳将军。」
她任他牵着走在落英小径上,春光明媚,画面静好。
无人知晓—
少女温婉笑意下,藏着淬血的复仇;
少年冷硬眼底里,藏着攀附权势的算计。
他扶着她的手腕,并未刻意放慢脚步,却下意识避开了碎石与湿滑的青苔。武人行路向来利落,可此刻,那点利落里却掺进了不自觉的克制。
沈知微察觉得到。
这是陆时衍身上极少出现的情绪—并非怜香惜玉,而是一种被牵动后的本能反应。她低垂着眼,任由他牵着,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真的怕惊扰了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稳。
不是心动,是确认。
确认这个男人,从这一刻起,已经走进了她为他预留的位置。
行至回廊拐角处,远远便能听见宴席那头的丝竹声与人语。陆时衍这才松开手,动作快得像是意识到不妥,又像是在刻意收回方才的失态。
「到了。」他低声道。
沈知微停下脚步,转身向他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却不显生疏:「多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