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墓园里,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是岳母。
这是父亲走后,她打来的第一个电话。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一阵急不可耐的质问。
“陈默,你爸的事都办完了吧?”
“……嗯。”
“办完了就行,我跟你说个正事,你之前答应给小军买车的事,到底什么时候兑现啊?他同学都开上宝马了,你这个当姐夫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小军,苏晴的弟弟,苏军。
那个在料店里笑得一脸灿烂的成年巨婴。
我的手,握着手机,因为用力,骨节咯咯作响。
父亲的骨灰还没凉透。
她关心的,却是她儿子的车。
我的沉默,似乎惹恼了她。
“喂?陈默?你听见没有?别以为你爸没了,你就能装死赖账!我告诉你,我女儿嫁给你,可不是来扶贫的!”
尖酸刻薄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一下下扎在我的心上。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的忙音,隔绝了那个贪婪而丑陋的世界。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挂断她的电话。
天更阴了。
好像随时都要下起一场大雨。
3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钥匙进锁孔,转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饭菜香,是高级护肤品的味道。
客厅里,苏晴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脸上敷着一张绿色的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她听到动静,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声音含混不清。
“老公,豪华邮轮的事你安排好了吗?我妈说她朋友都去过了,就等咱们了。”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我不是刚从葬礼上回来,而是刚从旅行社回来。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那张被面膜覆盖的脸。
那张我曾经觉得无比精致、无比动人的脸。
此刻,只觉得陌生,甚至有些恐怖。
在她心里,我父亲的死,是不是还不如一次邮轮旅行重要?
我的心,在一瞬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愤怒,都沉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决绝。
“安排好了。”
我点点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苏晴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哼着歌,拿起手机准备刷视频。
我换了鞋,慢慢走向她。
“你们全家的船票,我都退了。”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下一秒,她一把扯下面膜,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你说什么?”
面膜下的皮肤因为拉扯而泛红,配上她震惊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我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卧室。
“顺便,把协议签了吧。”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放在了卧室的梳妆台上。
苏晴跟着我冲了进来,一把抢过那几张纸。
当她看清上面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爸刚走,你就跟我提离婚?你还有没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