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无疾而终。
我没有拿到她的签字。
ICU 的门开了,护士林晓走了出来,看到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陈先生,你父亲的指标又掉下来了,医生正在抢救。”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我……我能进去看看吗?”
林晓为难地摇摇头。
“您别太担心,我们会尽力的。”
她的话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我站起来,手脚发软,扶着墙走到 ICU 的探视窗前。
玻璃的另一边,父亲身上满了管子,各种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
他的膛微弱地起伏着,像一只搁浅的鱼,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再次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这一次,连拨了三次,都无人接听。
一种彻骨的绝望,从脚底升腾起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我不死心,几乎是自虐般地点开了朋友圈。
然后,我看到了。
一张光鲜亮丽的自拍。
苏晴,我的岳母,还有她那个宝贝弟弟,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摆满了精致菜肴的桌子前。
背景是一家高级料店。
苏晴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笑容灿烂,眼角弯弯。
配文是:“我妈说,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开心。
多讽刺的两个字。
照片里的灯光温暖明亮,衬得他们脸上的笑容无比幸福。
而我,站在这冰冷的走廊里,像个游魂。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我那张麻木、憔悴的脸。
我关掉手机。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再也拼不起来了。
2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
简单到有些冷清。
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净的尘。
除了我,只来了父亲生前的挚友,老李。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眼角布满了皱纹。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粗糙而温暖。
“小默,节哀。”
我点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我一。
“你爸这辈子,不容易。”
烟雾缭 akan,模糊了我的视线。
“是我没用,没能留住他。”
“胡说!”老李的声音严厉起来,“你为你爸做的,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孝顺孩子。”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小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李叔,您说。”
“你爸前几年,不是把乡下的老宅子卖了吗?那可是一大笔钱,怎么……怎么会搞到要卖婚房的地步?”
我愣住了。
老宅子的事,我是知道的。
当时父亲只说,钱留着给我娶媳妇用。
后来买婚房,父亲确实拿出了大部分钱,付了首付。
剩下的,他说存着养老,我也就没多问。
现在被老李提起,一个疑云在我心里悄然升起。
是啊,那笔钱呢?
就算付了首付,也应该还剩不少。
这些年,父亲身体还算硬朗,没什么大开销。
钱去哪了?
葬礼结束,我送走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