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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夜人:当城市规则成为旧神枷锁陈野林晚秋后续章节笔趣阁更新

镇夜人:当城市规则成为旧神枷锁

作者:千灯赴野

字数:114310字

2026-02-06 连载

简介

如果你喜欢都市脑洞类型的小说,那么《镇夜人:当城市规则成为旧神枷锁》将是你的不二之选。作者“千灯赴野”以其独特的文笔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陈野林晚秋勇敢、聪明、机智,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14310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镇夜人:当城市规则成为旧神枷锁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暴雨浇透了渝州城。

晚上十一点,陈野刚送完一单麻辣烫,电动车停在老居民楼下的雨棚里喘口气。手机屏幕在雨夜里泛着冷白的光,配送平台又弹出了新订单提示——这一晚上,他已经接了十七单。

雨水顺着破旧的雨衣帽檐往下淌,脖颈里一片冰凉。陈野抹了把脸,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这个点还在点外卖的,不是加班狗就是夜猫子,配送费能比白天高出一块五。他得再跑几单,这个月的房租还差八百,妹妹陈念下个月的药费也得备着。

“又来一单……”陈野嘟囔着点开详情,眼神却顿住了。

配送地址:老街深处37号。

备注栏里有一行加粗的字:“务必深夜三点后送达,进门放下就走,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准时送达额外奖励50元小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提前或迟到,订单作废。”

陈野盯着那50元小费,喉结动了动。五十块,够他跑大半夜了。可这要求也太邪乎了——三点后送达?还不让回头?老街那地方他熟,全是几十年前的老瓦房,路灯坏了一半,晚上阴森森的,送外卖的都不爱往那儿跑。

手机震了一下,平台提示:“订单将在30秒后自动取消。”

“。”陈野骂了声,手指已经按在了“接单”按钮上。

电动车重新发动,车灯在雨幕里劈开一道昏黄的光。陈野把雨衣帽子往下拉了拉,雨水还是不断往领口里灌。他一边骑车一边摸出手机,给陈念发了条语音微信:“念念,哥这单送完就回,给你留了番茄炒蛋在锅里,热一下再吃。药吃了没?”

等了三分多钟,没回复。

陈野皱皱眉。往常这个点,陈念应该还没睡。那丫头有轻度癫痫,医生说要规律作息,可她又总爱等他回家。上个月发过一次病,倒在客厅地板上抽搐,把陈野吓得魂都飞了。从那以后,他尽量不接太晚的单,可房租药费压着,由不得他挑三拣四。

“可能睡熟了。”陈野自我安慰着,把手机塞回兜里。

雨越下越大。

电动车拐进老街入口时,陈野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老街的路灯果然只亮了三盏,还都是那种老式的黄灯泡,光线昏沉沉地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淌,在屋檐下挂成一串串水帘。

37号在老街最里头。

陈野推着电动车往里走,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两边的老房子黑黢黢的,有些门板都腐朽了,裂开一道道缝。他总觉得那些缝里有眼睛在往外看。

“妈的,自己吓自己。”陈野啐了一口,却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两点五十五,他停在了37号门前。

这是栋二层的老瓦房,木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门环是铜的,生了厚厚的绿锈。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陈野敲了敲门。

“吱呀——”

门自己开了条缝。

一股湿的霉味从屋里涌出来,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陈野皱了皱眉,从外卖箱里取出那份外卖——是碗牛肉面,包装袋上已经凝了一层水汽。

“放门口就行。”

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处飘出来的。

陈野蹲下身,把外卖放在门槛内。正要起身,背后的巷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是光脚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很清晰,一下一下,正往他这个方向来。

陈野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想起了订单备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他身后三五米的地方停下了。

雨声、脚步声、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陈野蹲在门槛前,手还保持着放外卖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东西在看他,那视线冰冷冰冷的,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

“放好了就走吧。”屋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近了些,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门后。

陈野咽了口唾沫,缓缓站起身。他死死盯着前方门缝里的那点光,告诉自己:别回头,拿了钱就走,五十块,念念下个月的药……

“啪嗒。”

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

陈野甚至能闻到一股铁锈混着淤泥的腥味。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过了头。

门口空荡荡的。

巷子里只有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在雨幕里晕开。没有人,没有光脚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陈野松了口气,骂自己胆小。可当他转回头看向37号门内时,全身的血都凉了——

门槛上,他刚放下的那份牛肉面旁边,多了一双脚印。

湿漉漉的,带着泥污的脚印,从屋里延伸出来,就停在外卖旁边。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可脚趾的部分却异常地长,长得不像人脚。

而那碗牛肉面的包装袋,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汤汁洒了出来,在积水上晕开一层油花。

“你看什么呢?”

沙哑的声音,这次就在他耳边。

陈野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对面房子的门板上。他瞪大眼睛看向37号门口——那里站着一个黑影。

说是人,又不完全像。黑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融在了黑暗里,只有个大致的人形。最诡异的是,门口那盏昏暗的路灯照下来,黑影脚下空荡荡的,没有影子。

“你违反规则了。”黑影说。

陈野转身就跑。

电动车都顾不上骑了,他沿着来路狂奔,雨水灌进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背后的巷子里,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陈野边跑边骂,肺里辣地疼。

一直跑到老街出口,那脚步声才消失。陈野扶着路灯杆子大口喘气,回头看去,巷子深处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走回电动车旁,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冷汗。手机震了一下,平台提示:“订单已完成,奖励已发放至账户。”

陈野解锁手机,看到账户里确实多了五十块,还有配送费八元。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骑上车往回走时,他总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跟在后面。每次等红绿灯,他都忍不住回头看看,可街上只有夜归的车辆和茫茫的雨幕。

回到出租屋楼下,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陈野把电动车推进楼道,锁好,这才松了口气。他脱下湿透的雨衣,抖了抖水,正要上楼,余光瞥见外卖箱的侧面——

那里多了一行字。

半透明的,像是用湿手指在灰尘上写出来的字,浮在塑料箱体的表面:“遗忘倒计时:72小时”。

陈野愣住了,伸手去擦。

手指划过,字迹纹丝不动。他又用袖子使劲擦,那行字就像长在了塑料上一样,擦不掉,抹不去。

“什么玩意儿……”陈野心里发毛,提起外卖箱对着楼道灯仔细看。

字迹很工整,像是打印体,却又带着点手写的潦草。最诡异的是,那“72小时”的数字,在他注视下,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变成了“71小时59分”。

倒计时在走。

陈野手一松,外卖箱“哐当”掉在地上。他蹲下身,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数字又跳了一次。

“幻觉,肯定是太累了。”他喃喃自语,捡起外卖箱,快步上楼。

出租屋在四楼,老式的筒子楼,一层八户人家。陈野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手却有点抖。对门王阿姨家养的那条泰迪今晚格外安静,往常他半夜回来,那狗总要叫几声的。

钥匙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是陈念怕黑,他特意买的。昏黄的光线下,陈念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条薄毯子。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是黑的。

陈野轻手轻脚关上门,换了拖鞋,走到沙发旁。陈念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他松了口气,伸手想把她抱回卧室,却瞥见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他发的那条微信,显示“已读”。

陈野愣住了。他拿起陈念的手机,解锁——密码是兄妹俩的生。微信聊天界面里,他晚上十一点多发的那条“念念,哥晚点回”赫然在目,后面跟着灰色的“已读”小字。

可陈念没有回复。

往常她就算睡了,也会回个“嗯”或者“知道了哥”。

陈野心里莫名地慌。他放下手机,轻轻摇了摇陈念的肩膀:“念念,醒醒,回屋睡。”

陈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在他脸上。

“哥?”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我好像……忘了等你吃饭。”

陈野的手僵在半空。

陈念坐起身,薄毯子滑到腿上。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皱起眉:“都三点半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锅里是不是有番茄炒蛋?我好像记得你要热给我吃,可是……”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可是我忘了。”

陈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蹲下身,握住陈念的手:“念念,你仔细想想,我晚上出门前跟你说什么了?”

陈念看着他,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她想了很久,然后摇摇头:“哥,我就记得你晚上要送外卖,具体什么时候走的……我不记得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

陈野看着妹妹茫然的脸,又想起外卖箱上那行“遗忘倒计时”的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他的电动车还停在楼道口。外卖箱在车后座上,侧面的字在雨夜里泛着微光。

71小时58分。

倒计时还在走。

陈野放下窗帘,回头看向陈念。她已经完全醒了,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不安。

“哥,我是不是又犯病了?”陈念小声问,“医生说癫痫有时候会影响记忆……”

“不是你的问题。”陈野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哥回来太晚了。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把陈念哄回卧室后,陈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点了烟。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升腾。他盯着茶几上陈念的手机,脑子里乱糟糟的。那行字,那没有影子的黑影,陈念的遗忘……这些事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翻涌,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抽完第三烟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陈野走进自己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纸箱。

纸箱里装着他父亲留下的东西——几件旧衣服,一本相册,还有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父亲是在陈野十岁那年“消失”的。

不是去世,不是离家出走,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那天早上陈野醒来,父亲就不见了。母亲哭了一整天,说父亲半夜出门后就再没回来。可诡异的是,除了母亲,所有人都说家里从来只有三个人:母亲、陈野,还有刚出生的陈念。

邻居、亲戚、父亲单位的同事,所有人都一口咬定:陈野的父亲早在陈念出生前就去世了。

母亲报了警,警察来调查,查到的结果是:父亲这个人,从户籍记录到工作档案,一切痕迹都显示他在五年前就已经因车祸去世。可陈野明明记得,父亲昨天还送他上学,晚上还给他讲睡前故事。

一个月后,母亲也“消失”了。

那天陈野放学回家,家里空无一人。他等到半夜,跑去报警,警察却告诉他:你是孤儿?社会福利院可以接收。

陈野哭着说我有爸爸妈妈,警察调出档案——户主一栏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备注:父母双亡,由社区监护。

就是从那天起,陈野知道,有些事不能深究。

他抱着妹妹,靠着社区补助和父亲留下的那点存款,磕磕绊绊活到现在。那本黑色笔记本他一直留着,但从没翻开过——封面上的烫金字已经模糊了,只隐约能看出“规则”二字。

陈野盘腿坐在地上,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封皮很旧了,边角都磨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页眉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镇夜人守则·渝州卷”。

下面是一段工整的楷书:

“此间都市,规则为锁。旧神栖于夹缝,伺机而动。镇夜人者,守规则,衡阴阳,护众生免遭遗忘。凡阅此册,即入此门,再无退路。”

陈野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开始,是一条条手写的规则,有些用钢笔,有些用圆珠笔,墨迹有新有旧:

“第一条:深夜三点后,老街慎入,入门不回头,违者标记。”

陈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条规则的字迹,和外卖订单备注上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他猛地往后翻,纸张在指尖哗啦作响。一条条规则掠过眼前:

“雨天不踩积水里的倒影。”

“废弃戏院勿入,尤忌夜半。”

“听到陌生声音唤名,若非熟识,切勿应答。”

“若见半透明字迹浮空,速离勿视。”

“……”

翻到笔记本中间时,陈野的手顿住了。

那里有一页被撕掉了,撕口参差不齐,像是很用力扯下来的。残留的纸边上,隐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字迹:

“倒影”。

陈野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37号门口那双诡异的脚印,想起了没有影子的黑影,想起了陈念说“我忘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雨势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陈野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一接一地抽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早上七点,陈念起床了。

她推开陈野的卧室门,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哥,你一晚上没睡?”

陈野回过神,把笔记本合上,塞回纸箱里:“没事,想点事情。你快去洗漱,早饭想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饺子吗?”陈念揉着眼睛。

“我去看看。”陈野站起身,腿都坐麻了,踉跄了一下。

兄妹俩吃了早饭,陈念背书包去上学。出门前,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说:“哥,昨晚我做了个怪梦。”

陈野心里一紧:“什么梦?”

“我梦见你送外卖,送到一个很黑的老房子里。”陈念皱着眉,努力回忆,“房子里有个黑影,它没有影子……然后它就跟着你回来了,一直站在咱们家门口。”

陈野手里的筷子掉了。

“然后呢?”他声音发。

“然后我就醒了。”陈念摇摇头,“就是觉得……心里发毛。哥,你昨晚送的订单,没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没有。”陈野挤出一个笑容,“快去上学,要迟到了。”

送走陈念,陈野回到客厅,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边往下看。

电动车还在楼下,外卖箱也在。他眯起眼仔细看——侧面的字还在,倒计时:71小时21分。

不是梦。

陈野换了身衣服,下楼推电动车。他得去手机店一趟——昨晚手机淋了雨,屏幕有点失灵,得修修。更重要的是,他想确认一下,那行字是不是只有他能看见。

常去的手机店在两条街外,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姓刘,陈野经常来这儿修手机换电池,算是熟客。

“刘哥,帮我看看这屏幕。”陈野把手机递过去。

刘老板接过手机,按了几下,又对着光看了看:“进水了?我拆开烘一下,收你三十。”

“行。”陈野应着,装作随意地问,“刘哥,你帮我看看我这个外卖箱,侧面是不是有什么字?”

他把外卖箱拎到柜台上。

刘老板瞥了一眼,笑道:“你这箱子够旧的,该换换了。字?什么字?不就贴了个平台logo吗?”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他指着那行半透明的字:“就这儿,你看不见?”

刘老板凑近看了半天,摇摇头:“小伙子,你是不是熬夜熬多了眼花?这儿啥也没有啊。”

陈野不说话了。他付了三十块押金,说下午来取手机,然后推着电动车出了店门。

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积水映着灰白的天空。陈野推着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路过常去的面馆时,他肚子咕咕叫起来——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几个饺子。

“老板,一碗牛肉面,加蛋。”陈野把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

面馆里没什么人,老板正在擦桌子。听到声音,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客气的笑容:“小伙子第一次来?要吃点啥?”

陈野僵在门口。

老板见他不动,又问了句:“吃面还是吃粉?我们这儿牛肉面招牌。”

陈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几乎每天都来这儿吃面,有时候一天来两趟。老板知道他送外卖辛苦,每次都给多加一勺牛肉汤,还总开玩笑说“你这饭量,送外卖都白跑,全吃回去了”。

可现在,老板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牛肉面……加蛋。”陈野艰难地说。

“好嘞,十五块,扫码还是现金?”

陈野扫码付了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牛肉片铺了满满一层。可他拿起筷子,却一口也吃不下。

面馆的电视里正在放早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昨夜我市连降暴雨,老街部分低洼地段出现积水,市政部门已前往疏通……”

画面切到老街,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清理排水口。镜头扫过37号那栋老房子,陈野瞳孔一缩——

门是关着的,门槛前净净,没有脚印,也没有洒掉的牛肉面。

就像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陈野放下筷子,冲出面馆。他骑上电动车,发疯似的往家赶。路过小区门口时,保安老张正在亭子里喝茶,陈野停下车,扒着窗口问:“张叔,你还认得我不?”

老张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笑呵呵地说:“看着眼生,新搬来的租客?”

陈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骑上车,冲进小区,在楼下便利店门口停下。便利店老板娘正在理货,陈野走进去,指着收银台旁边的会员积分榜——那上面有他的名字,积分三千多分,是常客才有的数字。

“老板娘,我是陈野,住四楼那个送外卖的。”陈野说,“我积分够换桶油了,今天能换吗?”

老板娘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积分榜,又看看他:“陈野?这榜上没这个名字啊。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这儿积分要满五千才能换油。”

陈野凑近看——积分榜上,原本写着“陈野:3267分”的那一栏,现在是空白的。

他倒退两步,撞在货架上,几包薯片哗啦啦掉下来。

“哎你小心点!”老板娘皱眉。

“对不起,对不起……”陈野机械地道歉,逃出了便利店。

阳光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光刺眼。陈野站在楼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还好,影子还在,轮廓清晰。

可周围的人,已经开始遗忘他了。

他想起了笔记本上的话:“违者标记……遗忘倒计时……”

71小时。三天。

三天后,会发生什么?陈念也会彻底忘了他吗?就像父亲那样,就像母亲那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最亲近的人都记不起?

陈野蹲在电动车旁,摸出烟盒,手抖得厉害,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着。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吸进肺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烟灰掉在地上的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积水里映出他的倒影,模模糊糊的,随着水波晃动。

陈野盯着那个倒影,突然想起笔记本上被撕掉的那页,残留的“倒影”二字。

他猛地站起身,冲上楼。纸箱还放在卧室地上,他翻出笔记本,跪在地上,一页一页地仔细看。除了被撕掉的那页,其他地方都很完整。规则一条接一条,有些旁边还有细小的批注,字迹是他父亲的。

翻到最后一页时,陈野的手停住了。

页脚有一行极小的字,铅笔写的,已经快磨没了:

“若见倒计时,速寻镇夜人。地址:老街杂货铺二楼,暗号‘规则迭代’。”

下面还有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符号。

陈野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混乱。镇夜人?那是什么?笔记本里提到的“守规则,衡阴阳”的人?父亲的笔记本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他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背靠着床沿坐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陈野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手机震了一下,是配送平台的派单提示。陈野看了一眼,没有接。他现在没心思送外卖。

他得去老街杂货铺。

可昨晚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那个没有影子的黑影,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陈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为了陈念,他必须去。

中午十二点,陈野给陈念发了条微信:“念念,中午自己点个外卖,哥有事要办。”

陈念很快回复:“知道了哥,你注意安全。”

陈野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他不敢想,如果三天后陈念也忘了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换了身衣服,把笔记本塞进背包,下楼推电动车。出门前,他看了眼外卖箱上的倒计时:70小时15分。

时间在流逝。

老街在白天看起来没那么阴森。阳光照在青石板上,积水已经退了,只留下些湿痕。两边的老房子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小孩在巷子里追跑打闹,生活气息很浓。

杂货铺在老街中段,是个很小的门面,玻璃门上贴着“烟酒百货”的红字。陈野停好车,推门进去。

店里很暗,货架上堆满了杂物,从牙膏肥皂到锅碗瓢盆,什么都有。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太太,正在打毛线。

“买点什么?”老太太头也不抬。

陈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规则迭代。”

老太太打毛线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眯着眼打量陈野,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精光:“谁让你来的?”

“我父亲的笔记本。”陈野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放在柜台上。

老太太放下毛线,拿起笔记本翻了翻,看到第一页的“镇夜人守则”时,手指微微一顿。她把笔记本还给陈野,指了指店里面:“楼梯在那边,二楼。”

陈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货架后面有道窄窄的木楼梯,漆都快掉光了。他道了声谢,往楼梯走去。

“小子。”老太太在他身后叫住他,“上去后,不管看到什么,都别说是我让你来的。”

陈野点点头,踏上楼梯。

楼梯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塌。二楼比一楼更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微弱的光。陈野站在楼梯口,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房间里的样子——

墙上贴满了黄纸,纸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有些纸已经很旧了,边缘卷曲发黑;有些是新的,墨迹还未透。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混着旧纸张的霉味。

靠窗的位置有张桌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老式的油灯。桌子后面坐着个人,正在低头写字。

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

是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穿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很漂亮,是那种冷冰冰的漂亮,像橱窗里的瓷娃娃,精致却没什么生气。

“陈野?”姑娘开口,声音清冷。

陈野一愣:“你认识我?”

姑娘没回答,站起身走过来。她个子很高,几乎和陈野平视。走到陈野面前时,她目光落在他背后的背包上——陈野把外卖箱也背上来了。

“你被旧神标记了。”姑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本笔记本,是你父亲的吧?”

陈野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到底是谁?”

“林晚秋,镇夜人。”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巴掌大小,上面画着复杂的红色图案,“你还有七十个小时。要么跟我学规则活下去,要么七十二小时后,妹也会彻底忘了你。”

陈野盯着她手里的符纸,又看看墙上那些黄纸,突然笑出声来。

“妹子,你这cosplay挺真啊。”他说,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还镇夜人?我看你是搞封建迷信的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画符驱鬼?”

林晚秋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陈野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告诉你,我这是唯物主义教育出来的,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我外卖箱上那字,肯定是哪个王八蛋用特殊墨水写的,等我找到人……”

“你昨天一起取餐的同事,叫李志强对吧?”林晚秋打断他。

陈野一愣:“你怎么知道?”

林晚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给陈野。

视频是在老街入口拍的,时间是昨天凌晨。画面里,李志强——那个和陈野同站点的外卖员,正提着外卖往老街里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下一段视频是白天拍的,地点是派出所门口。李志强的父母正在接受采访,两人眼睛红肿,声音哽咽:“我儿子昨天半夜送外卖,到现在都没回来……警察说监控显示他进了老街,可老街里没有摄像头,找不到人……”

记者问:“他平时有什么异常吗?”

李志强的母亲摇头:“没有,他就好好一个孩子,送外卖赚辛苦钱……可奇怪的是,他工作那个站点,居然说没有李志强这个员工,说他早就离职了……”

视频下面配文:“外卖员深夜失联,站点竟称无此人,疑点重重”。

陈野的手开始发抖。

林晚秋拿回手机,又点开一个页面。那是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最近怎么这么多外卖员失踪?”,发帖时间是三天前。帖子里列了五六个名字,都是最近一个月失踪的外卖员,共同点是:最后出现地点都在老街附近,失踪后连工作记录都被抹得净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现在信了吗?”林晚秋问。

陈野张了张嘴,想说这可能是巧合,可能是炒作,可能……可他脑子里全是陈念早上茫然的眼神,是面馆老板陌生的表情,是便利店老板娘说“榜上没这个名字”。

“为什么是我?”他声音涩。

“因为你父亲是镇夜人。”林晚秋收起手机,“他当年为了保护规则碎片,被旧神标记,最终被遗忘。你是他的儿子,血脉里带着镇夜人的天赋,所以你能看到规则痕迹——那些半透明的字。”

她指了指陈野的外卖箱:“那是旧神留下的标记,倒计时结束,你就会被彻底遗忘,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成为旧神夹缝里的一部分。”

陈野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微微发抖。

林晚秋站在他面前,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妹现在只是轻微遗忘,是因为你还有锚点在她心里。但倒计时每走一秒,你们的联系就会被削弱一分。等到七十二小时结束,她关于你的一切记忆都会消失,就像你父亲那样。”

陈野抬起头,眼睛通红:“我爸他……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林晚秋看了眼手表,“你还有七十小时零七分钟。想救你自己,救妹,就站起来,跟我学规则。”

陈野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后,他咬咬牙,撑着墙站起来:“怎么学?”

林晚秋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空白的黄纸,用毛笔蘸了朱砂,开始写字。她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力道:

“第一条:看到半透明的字迹要躲开,那是规则痕迹,凝视过久会被旧神注视。”

“第二条:听到有人喊你名字,如果不是熟悉的声音,别答应。”

“第三条:深夜不要踩积水里的倒影。”

“第四条:废弃的老房子不要进,尤其是有奇怪规则提示的。”

“第五条:如果发现自己被遗忘,立刻寻找记忆锚点——对你来说,就是妹。”

她写完,把纸递给陈野:“背下来。这些是最基础的镇神规则,能让你在旧神夹缝渗透时保住性命。”

陈野接过纸,上面的朱砂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一条条看过去,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这些规则……到底是谁定的?”他问。

“是历代镇夜人用血换来的经验。”林晚秋说,“旧神靠人类对规则的敬畏获取力量,也会通过扭曲规则渗透现实。我们制定的镇神规则,就像一道道锁,把旧神锁在夹缝里。可总有人会违反规则——有时候是无心的,有时候是被蛊惑的。每违反一条,锁就松一分。”

她看向陈野:“你昨天违反的‘深夜三点后不回头’,是老街最核心的一条规则。你父亲当年就是守这条规则的镇夜人。”

陈野握紧了手里的黄纸:“我爸他……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照在她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眼里有种沉重的疲惫。

“十七年前,遗忘之主试图降临现实。”她缓缓开口,“它扭曲了老街的核心规则,让大量无辜者违反规则被标记。你父亲是当时的镇夜人领袖,他带领队员试图修复规则,可失败了。为了阻止遗忘之主彻底降临,他做出了选择——让自己被遗忘,成为规则的一部分,用自身的锚点加固了老街的规则锁。”

“那是什么意思?”陈野追问。

“就是字面意思。”林晚秋说,“他主动接受了旧神的标记,让自己的存在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但他的意识、他的执念,融入了老街的规则体系,成了一堵墙,挡住了遗忘之主十七年。”

陈野想起母亲当年崩溃的样子,想起警察说“你父亲五年前就死了”,想起自己明明记得父亲却没人相信……

“所以他不是抛弃了我们。”陈野喃喃道。

“他是为了保护你们。”林晚秋说,“被遗忘者的亲属,也会逐渐被遗忘。你母亲后来也被标记了,她选择了和你父亲一样的路——主动被遗忘,换你和妹平安长大。”

陈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十七年的委屈、疑惑、怨恨,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却又在真相面前碎成粉末。

林晚秋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墙上的黄纸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朱砂字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过了很久,陈野抬起头,抹了把脸。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我要怎么做?”他问,声音沙哑但坚定,“我要怎么救我妹妹?怎么……怎么不让我爸我妈白牺牲?”

林晚秋看着他,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从桌上拿起另一张黄纸,开始写新的规则。

“第一步,学会识别规则痕迹。”她说,“你能看到半透明的字,这是天赋,也是诅咒。从现在开始,你要训练自己,不仅能看见,还要能分辨——哪些是真正的镇神规则,哪些是旧神扭曲后的陷阱。”

她写完,把纸贴到墙上。纸上写着几条规则,有些旁边画了圈,有些画了叉。

“圈的是真规则,叉的是被扭曲的。”林晚秋说,“你看第一条:‘雨天必须打伞’——这是真的,因为雨水会模糊倒影,增加旧神渗透的风险。但第二条:‘雨天必须踩积水里的倒影’——这是扭曲的,是旧神蛊惑人违反规则的手段。”

陈野仔细看那些字。被圈的字迹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而被叉的字迹边缘,则缠绕着丝丝黑气。

“我能看见黑气。”他突然说。

林晚秋猛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那些画叉的字,旁边有黑色的……像烟一样的东西在飘。”陈野指着第二条规则,“这个特别明显。”

林晚秋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野都有些发毛。

“怎么了?”他问。

“你觉醒得比我想象的快。”林晚秋说,“‘规则验证’——这是镇夜人的核心能力之一,能一眼看穿规则的真伪。你父亲当年就是靠这个能力,识破了无数次旧神的陷阱。”

她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钱。铜钱很旧了,边缘磨得发亮,中间方孔里系着红绳。她把铜钱递给陈野:“拿着,这是临时锚点。在你学会制作自己的锚点之前,它能帮你稳定存在感,减缓被遗忘的速度。”

陈野接过铜钱,入手冰凉。他握在手里,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那种飘忽的、随时会消散的恐惧感,减轻了一点。

“接下来三天,你要住在这里。”林晚秋说,“白天学习规则,晚上……我带你实战。”

“实战?”陈野心里一紧。

“旧神的标记已经打在你身上,倒计时结束前,规则畸变体会不断来找你。”林晚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老街的巷子,“昨晚你遇到的‘回头鬼’,只是最低级的畸变体。随着倒计时推进,更危险的东西会出现。你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保护妹。”

陈野握紧铜钱,点点头:“我学。”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老街的屋檐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青石板路染上一层暖金色。孩童的嬉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老人开始收晾晒的衣物,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普通。

可陈野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那些写在黄纸上的规则,那些浮在半空的字迹,那些没有影子的黑影……它们一直都在,只是大多数人看不见。

他拿出手机,给陈念发了条微信:“念念,哥这几天要加班,住公司宿舍。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药按时吃,有事随时打电话。”

过了几分钟,陈念回复:“知道了哥,你注意身体。对了,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回家?我怎么记得你一直没回来……”

陈野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倒计时:69小时48分。

遗忘,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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