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假如给诸葛亮100万大学生》以其精彩的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作者“刻舟游”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本书的主角是诸葛亮,一个充满魅力的角色。目前本书已经连载,千万不要错过!
假如给诸葛亮100万大学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霜降后第二十五,寅时,雨歇,风寒。
连的阴雨终于停了,但天空并未放晴,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重新倾泻。风从北方刮来,带着汉中方向山脉的凛冽,卷起营地未的泥泞,抽打在帐篷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湿冷刺骨,呵气成雾。
中军帐内,炭盆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诸葛亮裹着一件半旧的裘氅,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书,而是一小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清可见影的稀粥,和半块粗糙得能划伤喉咙的麸饼。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唯有眉心因吞咽困难而微微蹙起的细纹,泄露了这食物的真实滋味。
案头一侧,堆着更高的一摞急报。最上面是姜维送来的昨夜粮仓纵火案的初步审讯结果。三个被俘者,一个在押送途中试图咬舌自尽未遂,重伤昏迷;另两个熬不过刑,招了,但供词令人心惊——指使他们的是一个绰号“山魈”的中间人,从未露面,只通过特定地点留下指令和酬劳(几袋掺沙的粮食)。他们不知“山魈”真容,也不知最终主使,只知任务是“在粮仓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守卫。至于匠作院的火,他们毫不知情。
“山魈”。又一个藏在阴影里的鬼魅。
下面一份,是汉中王平的第三封密报,字迹潦草,显然书写时心境极乱:“……三批粮队,两批遇‘山崩’阻路,一批遭‘流民’哄抢,折损近半,余粮已不足千石……押运军士有伤亡,流言已难遏制……南郑诸将,疑惧深,恐生变故……” 信的末尾,墨迹被狠狠拖过,洇成一团绝望的污痕。
秘密粮道,事实上已断。汉中军心,已濒临失控边缘。
再下面,是蒋琬自成都发来的、措辞极其委婉、却字字重逾千钧的奏表。核心大意是:蜀中各地官仓已近见底,豪强大户开始囤积居奇,市面粮价一数涨,民怨渐起。朝中已有非议,暗指“新营百万流民,拖垮蜀中”。陛下(刘禅)虽未明言,然“深为忧劳”。蒋琬最后恳切道:“……万望丞相,早定大计,以安社稷。”
“早定大计”。定什么计?是放弃新营,任其自生自灭?还是行险一搏,但搏什么?去哪里搏?
诸葛亮放下粥碗,碗底与木案轻碰,发出空洞的一声“嗒”。他拿起那块麸饼,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用力地、缓慢地咀嚼。粗糙的纤维刮过喉管,带来细微的痛感,却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帐帘被轻轻掀开,姜维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浓重的药味顿时弥漫开来。他看到丞相正在啃那麸饼,嘴唇动了动,终是沉默地将药碗放在案边。
“伯约,坐。”诸葛亮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姜维默默坐下,看着丞相消瘦得颧骨凸出的面庞,和眼下浓重的青影,心中一阵酸楚。他跟随丞相多年,从未见过丞相如此……形销骨立。即便当年先帝托孤,五丈原秋风,丞相也总是从容镇定,如渊渟岳峙。可如今,这支撑着蜀汉的天穹的脊梁,似乎正在被一股无形而庞大的重压,一点点地……压弯。
“粮仓的火,是弃子。匠作院的火,才是招。”诸葛亮咽下口中涩的饼屑,缓缓开口,声音因疲惫而低沉,“两把火,烧给两种人看。一把烧给营中观望、犹疑、心怀怨望者看——看,丞相也并非算无遗策,也有护不住的东西。另一把,烧给我,烧给朝中那些坐而论道者看——新营已是桶,随时可爆。他们这是在我,要么壮士断腕,弃卒保车;要么……玉石俱焚。”
“丞相!”姜维急道,“万万不可!新营百万,皆是性命!且李炎、周稷等人,已见微效,假以时……”
“假以时?”诸葛亮轻轻打断他,目光落在王平那封密报上,“伯约,我们没有时了。军中存粮,按最严苛的配给,也只够二十。二十后,若无粮至,军心一溃,张郃铁骑朝发夕至。届时,莫说新营,汉中、成都,皆成齑粉。”
帐内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那“二十”的时限,像一道冰冷的绞索,悬在头顶。
“然则……然则……”姜维双目赤红,他想说“难道真无路可走了吗”,可这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化为一片苦涩的沉默。他是将军,深知无粮之军的可怕。百万饥民加上一支饿垮的军队,足以摧毁任何坚固的防线。
诸葛亮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地将那块麸饼吃完,然后端起那碗浓黑的药,一饮而尽。药很苦,他眉头都未皱一下。放下药碗,他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那丝疲色竟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所取代。
“传魏延。”
——
魏延很快到来,甲胄未卸,带着外面的寒气,眼中是压抑不住的躁动与意。匠作院那把火,显然深深了这位悍将。
“丞相!末将,即刻提审吴良、钱茂,还有那个王俭!严刑之下,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定要揪出幕后主使,碎尸万段!”魏延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然后呢?”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揪出几个替死鬼,或者,得他们背后的真正主使,提前发动,在营中制造更大的暴乱?文长,人容易,平乱难。眼下,稳定压倒一切。”
“可难道就任由这些宵小猖狂?昨敢纵火,明就敢刺王驾!”魏延不服。
“猖狂,是因为他们觉得时机将到,胜券在握。”诸葛亮缓缓道,“我们要做的,是打掉他们的胜券,让他们慌,让他们乱,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他顿了顿,道:“文长,我要你去做两件事。一,明起,以追查纵火犯、整肃营纪为名,在全营范围内,尤其是各‘区’之间,实施‘交叉互查’。”
“交叉互查?”
“嗯。甲区之人,可匿名举报乙区异常;乙区队正,需配合核查丙区仓廪……如此循环。举报属实者,赏粮;诬告或核查不力者,重罚。但,所有举报与核查,需经你手,汇总至我处,统一裁断,不得私下处置,更不得形成固定团伙,互相攻讦。”
魏延眼睛一亮:“丞相是要……以毒攻毒?让他们互相盯着,互相牵制,无暇串联生事?”
“是,也不是。”诸葛亮道,“水至清则无鱼。我要的,是让这潭水看起来更浑,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鱼,以为有机可乘,自己游到水面来。同时,也要让普通营众,将注意力从‘缺粮’的恐惧,转移到‘捉贼’的猜忌与‘得赏’的希望上来。此为一石二鸟。”
魏延细细品味,不得不承认,这法子虽险,却可能有效。在普遍恐慌中,引入一种有明确规则(举报得赏)和敌人(“纵火犯”、“细作”)的“游戏”,能极大地转移视线,消耗无处安放的精力与怨气。
“那第二件是?”
诸葛亮从案下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手令,递给魏延:“以此为凭,你亲自去一趟‘格物院’,以加强护卫、协助清理火场为名,将李炎、周稷、苏简三人,以及他们认为最紧要的笔记、样本、工具,秘密转移至中军帐后新辟的‘静室’。对外宣称,他们需集中精力,攻关要务,暂不见外客。‘格物院’一应庶务,由你指派可靠老吏暂管。”
魏延接过手令,心中一震。这是要将“格物”的核心与人,彻底保护起来,隔绝于外界的风雨与明枪暗箭!但同时,也将他们置于丞相最直接的掌控与……监视之下。
“丞相是担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诸葛亮望向帐外灰蒙蒙的天空,“昨夜之火,已指明靶心。不能再有下一次了。他们,是火种。火种,必须留在最安全,也最能看清全局的地方。”
魏延肃然:“末将明白!定保他们无恙!”
“还有,”诸葛亮补充道,声音更沉,“转移之事,需绝对机密。若途中或之后,有任何人试图打探、接近、乃至对‘静室’不利……文长,你知道该怎么做。”
魏延眼中寒光一闪:“末将晓得!必让有来无回!”
姜维在一旁听着,心中寒意渐生。丞相的布局,越来越密,也越来越险。交叉互查是在玩火,秘密转移是在行险。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个残酷的前提上——时间,真的不多了。丞相是在用最后的手段,强行维持这脆弱的平衡,同时为那渺茫的“破局之机”,争取最后一点空间。
“都去办吧。”诸葛亮挥了挥手,重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
姜维和魏延对视一眼,无声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炭火快要熄了,寒意重新蔓延。
诸葛亮独自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案上那块粗糙的麸饼残渣。喉间似乎还残留着刮擦的痛感,和那碗苦药的余味。
二十。
粮食,是绷得最紧的那弦。军中存粮将尽,新营口粮掺假已近极限,汉中补给线断,朝中压力增……这弦,已到了崩断的边缘。
而他,这个被无数人视为“神机妙算”的蜀汉丞相,此刻手中,竟找不到一颗可以续弦的“粮”。
不,或许有。
一个极其危险、几乎等同于自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如毒草般悄然滋生。这个念头,他连姜维、魏延都未曾透露半分。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舆图北方,曹魏境内,陇西、凉州的方向。那里,是广袤的产马之地,也是……可能的屯粮之所。当年先帝在时,曾数次谋划自此出兵,以图中原。
抢。
这个字,冰冷,血腥,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以目前蜀汉和新营的状态,出兵劫掠曹魏粮草,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若是置之死地呢?若是以这百万新营之众为疑兵,为筹码,行险一搏呢?
他想起“问讯录”中那些学生描述的、另一个世界历史上的诸多“奇迹”,那些在绝境中靠出奇谋、行险招逆转的战例。那些记载模糊荒诞,却像黑暗中闪烁的磷火,引诱着飞蛾。
他知道,这个念头一旦付诸实施,无论成败,他都将成为千古罪人。成,是穷兵黩武的暴君;败,是葬送蜀汉国运的祸首。
可是,若不走这一步,二十后,弦断国崩,他同样是罪人。
左右,皆是深渊。
帐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诸葛亮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舆图上,沿着祁山、陇西的轮廓,轻轻划过。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爱子的脸庞,又决绝得像在划下命运的刀痕。
弦将断。
而执弓之人,已在思忖,是否要射出那支注定染血、也注定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箭。
第十七章,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