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喊:“柴火堆算啥!我敢贴着房顶放!”
“吹牛。”我故意撇嘴,“你妈不让。”
“谁吹牛!”他急得跺脚,“我这就去放给你看!”
小虎妈闻声冲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死孩子又想去西厢房?找打是不是!”
拖着他往回走时,他一路嚎:“放开我!我要当全村最猛的那个!”
我退回屋里,心沉了半截。这婆娘盯得太紧,计划要黄。
果然,小虎被拴在了院里,连鞭炮都不让碰。
他蔫头耷脑地蹲在门槛上,看见我经过,眼神躲闪。
我故意绕远路,不给他任何。 夜里,又听见张老三家吵架。
小虎妈吼:“再让虎子碰炮,我跟你没完!”
张老三骂骂咧咧,却没反驳。
转机出现在赶集的时候。
我在村口小卖部“偶遇”张老三,他正买烟。
我笑着打招呼:“三哥,虎子这两天咋蔫了?”
“他妈管得严,不让玩炮。”他叹了口气。
“可惜了。”我摇头,一脸惋惜,“虎子多猛一孩子,全村小孩没他胆大。我昨天还跟我闺女说,虎子将来肯定有出息,比他爹年轻时强多了!”
张老三的眼睛瞬间一亮:“真的?”
“骗你啥!”我拍着脯保证,“我亲眼见他拿鱼雷炮炸鸡,手都不抖!这胆量,十里八村找不出第二个!”
他得意地挺了挺啤酒肚,满脸自豪:“那是!老子的儿子,能差?”
当晚,我听见张老三家院里传来吼声。
是张老三在教训小虎妈:“男子汉就该猛!怕啥柴火堆!你爹我小时候敢钻坟地,你连个炮都不敢放?”
小虎妈骂:“你教孩子学好行不行!”
张老三吼:“滚一边去!爷们的事你懂个屁!”
三十下午,机会来了。
小虎蹲在村口小卖部门口玩摔炮,蔫蔫的,没精神。
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盒“窜天猴”——这是我昨天特意去镇上买的。
“虎子。”我蹲下,把盒子递过去,“姨姨这儿有好东西。真勇士敢在西厢房柴火堆边放,那高度绝对全村第一,能窜上房顶!”
他眼睛“唰”地亮了,伸手要接,又猛地缩回去,犹豫着:“我妈……”
“算了。”我故意收回盒子,装作遗憾的样子,“你肯定不敢。上次二狗子在柴火堆边放窜天猴,他爹夸他有出息,全村人都看见了。”
“二狗子算啥!”他一把抢过盒子,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我比他猛十倍!我这就去炸穿房顶!”
“安全第一啊……”我假意伸手拦他。
“用不着你管!”他抱起盒子就跑,貂绒袄在风里鼓成一个球。
我转身快步回家,锁上院门。
女儿在屋里画画,头也不抬地问:“妈妈,虎子哥哥又去放炮啦?”
我抱起她,走到窗边。
小虎蹦跳着冲向西厢房,手里攥着窜天猴,像攥着全村最威风的令牌。
“嗯。”我轻声说,“他去当英雄了。”
窗外,他蹲在柴垛旁,笨拙地拆着盒子。屋顶的塑料布“哗啦”作响,像死神的笑声。
我抱紧女儿,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头发里。
焦糊味似乎又钻进了鼻子,混着团团最后那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