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仰头看我,小声问:“妈妈,我们不给团团报仇了吗?”
我摸摸她的头发,语气坚定:“报,怎么不报。但得用聪明法子。”
回屋后,我逢人就说“算了算了”,一副彻底想开的样子。
邻居大娘塞给我一把糖:“芸丫头想开了就好。”
我笑着接过来,转身就扔进了灶膛。火苗“呼”地窜起,像团团最后那声绝望的呜咽。
整个上午,我都蹲在院墙的缺口处“晒太阳”,实则眼睛死死盯着小虎。
这小子穿着貂绒袄满村窜,手里攥着鞭炮,见鸡炸鸡,见狗撵狗。每炸响一个,就叉腰吼:“看我多猛!”
村民敷衍地夸两句“虎子胆子大”,他能嘚瑟半小时,连鼻涕泡都顾不上擦。
中午,他蹲在张老三家院门口炸摔炮,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偶遇”。
“虎子真厉害!”我蹲下身,笑着说,“敢玩鱼雷炮,全村小孩都没你猛。”
他眼睛“唰”地亮了,鼻涕挂着也不在意:“那当然!我爹说我是男子汉!”
“不过……”我故意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真勇士敢在柴火堆边放炮。那声儿才叫震天响,全村人都能听见!”
他脖子一梗,满不在乎:“柴火堆算啥!我……”
话没说完,小虎妈就在院里吼:“死孩子!离柴火堆远点!”
他缩了缩脖子,踢着地上的石子嘟囔:“我妈不让。”
我立刻改口,装作惋惜的样子:“算了算了,安全第一。上次二狗子在柴火堆边放炮,他爹差点打断他的腿。”
“二狗子算啥!”他急了,脸涨得通红,“我比他猛十倍!”
“信你。”我笑着起身,“不过你妈说得对,安全第一。”
转身时,我听见他在身后小声嘀咕:“柴火堆……有啥不敢的……”
下午,我翻出女儿的相册。里面有张团团叼飞盘的照片,它白毛飞扬,眼睛亮得像星星。
女儿趴在我膝头,小声问:“妈妈,团团在天上能看到我们吗?” 我喉头发紧,忍着泪点头:“能,它正看着呢。”
夜深人静,我摸黑走到院墙边。
西厢房黑黢黢的轮廓立在月光下,屋顶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响,像催命的鼓点。墙角的柴垛堆得半人高,煤气罐静静倚在旁边。
张老三昨天搬进去的,说冬天烧煤炉备用。
炕柜就在土炕尽头,离柴垛不过两米。
只要一点火星,塑料布先燃,引燃柴垛,火舌就能舔上炕柜……八万块,会烧得连灰都不剩。
我算得清清楚楚:不教唆,不碰火,只夸他“胆大”。
火是他自己点的,柴是他们自己堆的,钱是他们自己藏的。
这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的,能怪谁?
腊月二十九上午,我故意在院里大声教女儿包饺子,声音大得能穿过院墙:“你看隔壁虎子多勇敢!
昨天敢拿鱼雷炮炸狗笼,真男子汉!”
不到三分钟,小虎就冲了过来,脸涨得像猪肝,大声反驳:“谁炸狗笼了!你胡说!”
我“哎呀”一声捂住嘴,装作说错话的样子:“说错啦说错啦!虎子是英雄,专炸柴火堆那种硬茬!狗笼算啥,柴火堆才显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