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沉默了。
“你说你们穷，行。”我看回妈，“那我再问你。我十四岁那年，发高烧四十度，你们在哪？你们带着弟弟去姥姥家拜年，让我一个人在家躺着。高烧四十度，我躺了两天，自己扛过来的。”
“那……那不是你说你不想去吗？”
“我说不想去？”我笑了，“我是发烧了不能去，你说‘既然病了就别去了，在家躺着吧’。然后你们就走了。两天。四十度高烧。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还有，”我继续说，“弟弟买游戏机，五百块，你们眼都不眨。我要八百块学费，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嘛’。弟弟赔了八千，你们二话不说就赔了。我要买双球鞋，你让我穿弟弟剩下的。”
“那……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他是儿子，我是女儿？”
妈不说话了。
“我十八岁那年，”我的声音放低了，“你把两百块钱塞进我手里，说‘女孩子早点出去赚钱，别在家吃闲饭了’。两百块。我就带着两百块，一个人去了省城。”
我看向弟弟。
“同一年，弟弟想要双名牌鞋，七百块，你们二话不说就买了。那双鞋，我攒了半年想买。”
弟弟低下头，不敢看我。
“这些年，”我环顾四周，“弟弟买房，你们给了二十万。我在外面十二年，你们给过我一分钱吗？一个电话？一句问候？”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门口传来脚步声，几个人走了进来。是大姑，还有表哥表姐。
他们看到这场面，都愣住了。
“晚秋，”大姑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怎么了？”
“大姑，”我看着她，“你来得正好。你刚才也在群里让我‘大度’，让我‘别计较’。那我问你，这些事，你知道吗？”
大姑脸上的表情变了。
“我……我不知道还有这些事……”
“是啊，你们都不知道。”我点点头，“你们只知道让我出钱，让我孝顺，让我别记仇。可你们有没有问过一句，当年他们是怎么对我的？”
“晚秋，”舅舅皱着眉，“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你爸妈，养你这么大——”
“养我？”我打断他，“我刚才说的那些，叫养我？”
舅舅被噎住了。
“我十八岁离开这个家，”我说，“这十二年，我一个人在外面，没问他们要过一分钱。我从餐厅服务员做起，端盘子、洗碗、打扫卫生，什么脏活累活都过。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
我顿了顿。
“现在，他们开口就要八万。弟弟一分钱不出，理由是‘刚买房有贷款’。买房的钱谁给的？二十万。我出门的钱谁给的？两百块。”
“这怎么能比……”妈嘟囔着。
“怎么不能比？”我看着她，“你养了两个孩子，一个给二十万，一个给两百块。现在两百块那个要出八万，二十万那个一分钱不出。你觉得公平吗？”
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我说，“你当年不管我饿不饿。现在，别管我孝不孝。”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彻底静了。
没人说话。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