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十五年来,一三餐,洗衣打扫,接送孩子,辅导作业。
这个家,没有她,早就散了。
现在,蒋博一句“够本了”,就要把她像一件用旧的家具一样,扔回老家?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妈就不应该安享晚年吗?”
他避开了我的眼神,视线在阳台的花盆上游移。
“你妈身体好着呢,还年轻,回老家有亲戚照应着。”
“我爸妈不一样,他们身体不好,身边离不开人。”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好像我妈的付出是天经地义,而他父母的索取,也是天经地义。
我脑海中清晰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我妈因为常年抱孩子,得了腱鞘炎的手腕,阴雨天就疼得拿不起筷子。
我妈因为长期弯腰做家务,已经微微佝偻的脊背。
我妈因为省吃俭用,那双已经洗得发白开裂的旧棉鞋。
而他的父母呢?
十五年来,除了在电话里对我的育儿方式指手画脚,他们做过什么?
给过孩子一分钱的压岁钱吗?
给孩子买过一件衣服吗?
甚至连孩子长什么样,他们都只在视频里见过。
这时,蒋博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喂,妈。”
他按了免提,婆婆那尖利又带着喜气的声音,像锥子一样刺进我的耳朵。
“阿博啊,房间给你媳妇说了没?让她赶紧收拾出来,朝南那间啊,我和你爸喜欢阳光。”
“你跟她说,她妈那些旧东西赶紧扔了,别占地方,我们下周就过去!”
蒋博连声应着:“知道了妈,我正跟她说呢,都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未来。
“让你妈明天就走,我后天开车去接我爸妈,正好无缝衔接。”
无缝衔接。
他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妈的离开和他父母的到来。
那一刻,我感觉不到疼了。
心被突如其来的寒气冻住,麻木了。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原。
我看着蒋博那张因为计划得逞而显得格外满意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十年,爱了十年。
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恶心。
我点点头,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好,我知道了。”
“我去跟我妈说。”
蒋博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回了客厅,哼着小曲,继续看他的新闻。
他以为,我又一次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妥协了。
我慢慢关上阳台的门,隔绝了他所在的世界。
玻璃上倒映出我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脸。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无声无息。
结束了。
这段婚姻,这个家,都该结束了。
02
我没有去跟我妈说那些混账话。
一个字都没有。
我走进她的房间时,她正坐在台灯下,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给许嘉宁缝补校服被刮破的袖口。
灯光昏黄,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也落在那双布满褶皱和老茧的手上。
这双手,本该是拿画笔,拿舞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