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没听见那个噪音多大？影响我孙子前途你负责吗？】
【以前没这炉子的时候，咱不也活过来了？年轻人别那么娇气！】
302刘姐附和：【也是，孩子学习是大事。忍忍吧，反正就在被窝里待着。】
我放下手机。
这套房子是我父母留下的。
五年前，父亲瘫痪，这老楼没市政供暖，接通要几百万管网费。
邻居们没人肯掏钱。
我心疼父亲，自费买了进口锅炉，顺便把管道通到每家每户。
父亲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远亲不如近邻，积德。
我看着墙上父母的照片。
“爸，这德积出了几张罚单。”
“今晚，这福气我还给他们。”
窗外风声呜咽。
室内温度计显示，室温已降至十五度。
降得很快。
这栋楼墙体薄，没保暖层。
我从柜子里拿出两床羽绒被。
又找出几个暖宝宝贴在身上。
十二点。
群里开始热闹了。
201室小赵：【！我家温度计显示才8度！这也太快了吧！】
502李强：【冻醒了……被窝里都是凉的，像睡在冰窖里。】
302刘姐：【孩子一直在咳嗽，能不能开一会？这也太冷了！】
张大妈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裹紧被子，我很期待明早的太阳。
2
“嘭！嘭！嘭！”
砸门声震天响。
我睁眼。
早晨六点半，室内温度：4度。
窗户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
我裹着羽绒服，哈出一口白雾。
“陈安！开门！”
张大妈的嗓音带着颤抖。
“你有本事关暖气，你有本事开门啊！”
“别装死！”
我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流出的水刺骨冰凉，带着冰渣。
烧壶开水兑了洗脸，这才慢悠悠走到门口，打开防盗门，挂上防盗链，留一条缝。
“大清早的，奔丧呢？”
楼道里站满了人。
张大妈裹着军大衣，头发凌乱，脸冻得发青。
物业老周缩着脖子，两手在袖筒里，鼻涕吸溜吸溜的。
后面是刘姐、李强，一个个嘴唇发紫，在那跺脚。
张大妈眼珠子通红，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往门上一甩。
啪。
几条翻了肚皮的死鱼滑落在地垫上。
冰水溅了一地。
“陈安！你个千刀的！赔我的鱼！”
“这是我给我孙子买的补脑鱼！全冻死了！”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死鱼。
“张大妈，鱼死了找老天爷啊。”
“天要下雪，我管不了温度。”
“你放屁！”
张大妈跳脚骂。
“要不是你关了炉子，鱼能死？你就是存心报复！”
“昨晚我孙子手都冻僵了，单词一个没背下来！”
“这损失你赔得起吗？！”
物业老周挤上来，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陈姐，您消消气。”
“张姐也是急坏了。”
“主要是二楼李大爷，那是老寒腿。”
“昨晚这一冻，今早下不来床了，疼得在床上打滚。”
“咱能不能把炉子开了？”
我盯着老周。
“李大爷？”
“老周，上个月环保局测噪音，李大爷在楼下晒太阳。”
“他对工作人员说‘确实吵，脑瓜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