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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冷笑,“你伤害家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别人也会疼?”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
我的手背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低头看了看,手背迅速肿了起来。
“做完饭滚回你的房间去,别出来碍眼。”
顾淮搂着婆婆和赶来的姜莹离开了厨房。
还能听到他在安慰姜莹:“别怕,有我在,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看着红肿的手背,突然笑了。
顾淮,你知不知道。
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给你做饭,全靠这把骨头硬撑着。
等这把骨头碎了,你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晚饭我做得很多。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全是硬菜。
但我一口没吃。
我把那瓶倒出来两粒,就着凉水吞了下去。
这是我最后的体面了。
我不想在他们面前吐血,不想在他们面前疼得打滚。
我想死得稍微像个人样。
初五,顾淮邀请客人来家里热闹那天,我的药不见了。
我找遍了所有地方,最后在垃圾桶里发现了那个空瓶子。
里面剩的半瓶药,全都融化在了肮脏的厨余垃圾里。
那一刻,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我喜欢死,但我害怕疼。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姜莹。
“我的药呢?”
姜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一脸无辜。
“什么药?鸢鸢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没看见什么药啊。”
“垃圾桶里的空瓶子。”
我站起身,冷汗顺着我的鬓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姜莹,那是我的止痛药。你把它倒了?”
“哎呀!”
姜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捂着嘴惊呼。
“你说那个白色的瓶子?你不说是维生素吗?我看那个瓶子都旧了,上面的字都磨没了……对不起啊鸢鸢姐,我是怕你吃坏了肚子……”
“那是救命的药。”
我看着她那张伪善的脸,恨不得撕碎她。
但我没有力气了。
剧痛像水一样淹没了我,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什么救命药,不就是点止痛片吗?”
顾淮走了过来,皱着眉护在姜莹身前。
“宋鸢鸢,你别借题发挥。莹莹也是好心。大过年的,你非要找茬是不是?”
“好心?”
我笑了。。
笑得腔都在震动,每一声笑都牵动着破碎的内脏。
“顾淮,她了我也算是好心吗?”
“你胡说什么!”
顾淮显然动了怒,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觉得我驳了他的面子。
“你要是再疯言疯语,现在就滚出去!”
“滚?”
我摇晃了一下,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桌上的红酒瓶被我碰倒。
“啪”的一声,红色的液体流了满桌,顺着桌布滴落在纯白的地毯上。
像血。
“这可是八二年的拉菲!宋鸢鸢,你故意的!”
婆婆尖叫起来,心疼那瓶酒。
我看着那流淌的红色,突然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压不住了。
真的压不住了。
“是啊,可惜了。”
我喃喃自语。
“这么好的酒,配我的血,倒是也不亏。”
“你又在说什么鬼话?”顾淮不耐烦地伸手来拽我。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
“呕——”
一大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我嘴里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