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他们眼里，我的东西，从来都可以随意处置，只要能为沈耀的“天才之路”铺路。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
我终于确定了。
他能同步我脑子里的所有东西。
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不管是认真思考的还是故意编造的，他都会全盘接收，并且当成自己的东西，深信不疑。
回到阁楼，我在漏雨的角落翻出一个新笔记本。
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饭钱买的，封面是廉价的塑料皮，边角已经被磨得卷了起来。
我翻开第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三秒。
然后，重重落下，写下第一行字：
“1+1=3”
3
我又攒了半个月的饭钱，买了一张不记名电话卡。
那天工休，我躲在电子厂的厕所隔间里，锁上门，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市教育局的举报电话。
“我要举报沈耀作弊。”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别人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试卷上的错题，和我三天前写的一模一样，他在同步我的思维。”
我把沈耀的试卷照片和我写的错题草稿纸照片发了过去，用红笔圈出了那道画错的辅助线，还有后来编造的F=ma²公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接线员平淡的声音：“同学，你提供的材料我们收到了。”
“但是，沈耀同学是市里重点培养的苗子，他的思维方式超前，解题路径具有创新性，不能以常规标准来衡量。”
“你的举报缺乏实质性证据，我们无法立案调查，请你不要随意揣测，影响优秀学生的声誉。”
我愣在原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进蹲坑。
原来，天才的光环，真的可以掩盖一切荒谬。
原来，所谓的“创新”，不过是对错误的纵容。
下工回家，迎接我的是一场暴风雨。
我爸一言不发，直接冲进阁楼，把我所有的课本、练习册、草稿纸，还有那个写满错题的笔记本，全部抱了出去，扔进院子里。
“养你这么大，你就学会害自己弟弟？”我妈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仇人，“我们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爸掏出一把新锁，“咔哒”一声，把阁楼门从外面锁死了。
“反省清楚再出来！”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第一天，阁楼里没水没电，早上偷偷藏在口袋里的半瓶凉白开撑着。
口渴得厉害，喉咙得像要冒烟，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吞了一把沙子。
第二天，胃里传来一阵阵绞痛，疼得我蜷缩在角落，冷汗浸湿了衣服。
楼下的电视开着，是沈耀接受省电视台采访的声音，他意气风发地讲着自己的“学习心得”，说自己“从不用死记硬背，全靠理解”。
爸妈的笑声时不时传上来，刺耳又扎心。
第三天，阁楼里彻底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
我摸着裂的嘴唇，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开香槟的声音。
我妈的声音又喜又亮，穿透门板传进来：“决赛！耀耀进全国数学竞赛决赛了！咱们耀耀真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