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座位，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和他之间，如今只剩下上司和下属，压迫和被压迫的关系。
也好。
这样，我就不用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我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公司楼下，一阵冷风吹来，我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我没有带伞。
正当我准备冒雨冲向地铁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裴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上车。”他言简意赅。
我愣住了。
“不用了，我……”
“上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不敢再拒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很大，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和我身上那股廉价的雨水味，格格不入。
一路无言。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只能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住哪儿？”他忽然问。
我报了个地址。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车子停在我租住的那个破旧老小区楼下。
“谢谢。”我低着头，准备下车。
“程芋。”他又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为什么来《ICON》？”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还是怀疑了。
“因为……因为我很喜欢时尚，想在这里学习。”我撒了个连自己都不信的谎。
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没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要拆穿我的时候，他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是吗？”他说，“那祝你好运。”
然后，他移开视线，发动了车子。
宾利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我站在原地，被雨水淋得浑身冰冷。
他最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吗？
第四章
第二天，我成了整个编辑部的“名人”。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昨天坐裴副主编的车回家的。”
“真的假的？她长得那么……普通，裴副主编能看上她？”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有什么特殊背景。”
流言蜚语像苍蝇一样围着我嗡嗡作响。
我假装没听见，埋头整理着新分派下来的任务——给整个编辑部的同事订午餐。
这又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活。
几十号人，口味各不相同，有人要吃辣，有人要忌口，有人指定了餐厅。
我拿着一个小本子，一个一个地记下来。
轮到裴声的助理时，她头也不抬地甩给我一句：“裴副主编的午餐，单点，送到他办公室。要求？健康，低脂，不要洋葱。”
不要洋葱。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的记忆。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两家人一起包饺子，裴声的妈妈特意叮嘱我妈妈，千万不要放洋葱，说裴声一吃就过敏，会起一身的红疹子。
原来，他这个习惯一直没变。
我拿着长长的订单，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