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动作很机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王翠芬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怕了,骂得更起劲。
“丧门星!克死我儿子!我要吃肉!今天必须给我买红烧肉!”
要是以前,我会苦笑着解释。
“妈,这周的生活费不够了,咱们忍忍。”
但今天,我点了点头。
“好,吃肉。”
王翠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痛快,狐疑地看着我。
“你有钱?”
“有,最后一顿了,吃点好的。”
我语气平淡。
王翠芬没听出那句“最后一顿”的深意。
反而得意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肯定是私藏了钱!我就知道你不老实!”
喂她吃完,我又把她那几件破旧的衣服收拾进编织袋。
王翠芬警觉起来。
“你收拾衣服什么?要把我送走?”
“姜宁我告诉你,我不去养老院!我要死在这个家里!”
她挣扎着要抓我。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
力气不大,但很稳。
我看着她的眼睛,凑近她耳边,轻声说。
“妈,不去养老院。”
“陆铭给我托梦了。”
我一边收拾她的脏衣服,一边轻声说。
“他说他没死,他在那边发财了,住大别墅,开豪车。”
“他说他想你了,让我送你去享福。”
“他还说,当初为了娶我跟你吵架是他不对。”
“现在他找了个你满意的儿媳妇,有钱,漂亮,还是网红。”
王翠芬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啐了一口。
“疯婆子!说得跟真的一样!我儿子要是活着能不来接我?”
是啊,谁能想到呢?
那个曾经为了维护我,不惜跟亲妈断绝关系的男人。
如今为了摆脱我,为了摆脱债务,连亲妈都可以扔下三年不管。
陆铭,你的爱,真廉价。
既然你这么想要“满意的儿媳妇”,那我就成全你。
去滨江壹号院的路上,我一直看着窗外。
这片高档小区,以前陆铭带我路过过。
那时候我们刚毕业,租住在地下室。
他指着那片刚封顶的楼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
“宁宁,给我十年。”
“我一定让你住进这里,给你一个大大的落地窗,让你在那画画。”
为了存首付,他每天送外卖,胃出血进了医院也不肯休息。
我心疼他,打了两份工帮他分担。
我们两个人,像蚂蚁搬家一样,一块钱一块钱地攒着那个“家”。
结果呢?
钱攒够了,人“死”了。
他把所有的积蓄,甚至透支了信用卡,
卷走了几百万,去买了那套房子。
房产证上写的是林婉婉的名字。
原来,他的十年之约,女主角从来都不是我。
到了小区门口。
保安拦住了我们。
王翠芬还在骂骂咧咧,我却异常平静。
我推着轮椅,看着这气派的大门。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用我的血汗钱浇灌的。
“师傅,麻烦通融一下,送老太太见儿子。”
保安放行了。
走在铺满大理石的小区路上,我看着旁边修剪整齐的绿植。
我想起三年前整理遗物时,发现的那张被烧了一半的“家庭愿望清单”。
上面写着。
给宁宁买个大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