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着没动。
手指在裤缝边蹭了蹭,掌心全是汗。
“好的,王姐。”
我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捡出那团报销单,慢慢展开,抚平褶皱。
“我回去重贴。”
转身走出财务室,我脸上的表情没变,走到工位,坐下。
然后,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不是新的报销单,而是这半年来,我从碎纸机旁边,从垃圾桶里,一张张捡回来的废弃报销单。
陈董的。苏总的。
每一张,都是高端酒店,高档会所,珠宝店。
抬头开的是公司名,消费内容却是“礼品”、“招待”、“公关”。
我拿起一张陈董上周扔掉的发票,上面有他亲笔签的字,还有一行小字:冲抵成本。
金额:八万八。
我把它和刚才那团揉皱的发票放在一起,用手机拍了张照。
然后,我继续一张张整理着这些“废纸”。
3
血顺着眉毛流下来,滴在我睫毛上,视野里一片红。
陈董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捏着那个水晶烟灰缸。上面沾着我的血,一滴,两滴,掉在他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上。
“林晓,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的脸涨得猪肝一样紫,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五千万!你知道五千万是什么概念吗?能买你这条贱命一百条!”
他吼得整层楼都在震。
隔壁工位的小李探头看了一眼,又嗖地缩了回去。
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流到眼角的血。袖子是灰色的,血渗进去,变成深褐色。
然后,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二十分。
上班时间。
“陈董,”我开口,声音有点闷,可能是额头肿了,“据《员工行为规范》第七章第三十二条,在工作场所打架斗殴,造成人身伤害的,视为,公司有权开除,并保留追偿责任。”
陈董愣了一下,随即狞笑。
“开除?你还想开除我?老子是老板!老子今天弄死你,也是你活该!”
他扬起烟灰缸,又要砸下来。
我站着没躲。
“您可以再砸一下。”
我指着那个挂钟。
“现在是工作时间,您这是工伤。再砸一下,就是故意伤害,刑事犯罪。”
陈董的手停在半空。
烟灰缸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威胁我?”
“不敢。”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举起来。
屏幕上,是刚才他砸我那一瞬的自拍。照片里,我满脸是血,他举着烟灰缸,表情狰狞。背景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15:20。
“我只是想告诉您,我要请工伤假。还有,我要求验伤。”
陈董盯着我手机里的照片,眼神变了。
从暴怒,变成一种阴冷的审视。
“验伤?”
他放下烟灰缸,冷笑一声,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
“好啊,你去验。我看哪家医院敢给你开证明。”
他把纸巾扔在我脸上。
“林晓,跟我玩法律?你还嫩了点。在这个城市,我陈默想让一个人消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烟臭的酒气喷在我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