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停下脚步,站到我面前,抬起头,用一种充满祈求的语气,艰难地开了口。
“晚晚……”
他叫着我的名字,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挣扎。
“那……那毕竟是我亲哥。我们……我们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我看着他,看着他这张我看了十三年的脸。
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果然,他接下来的话,没有让我“失望”。
“你看……你手里那九万块……能不能……先拿出来,帮我哥应应急?虽然不多,但……但好歹也是一份心意,是不是?”
他终于说出来了。
他说得那么艰难,那么理所当然。
我笑了。
没有任何征兆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这就是我的丈夫。
我同床共枕了十三年的男人。
在他心里,我十三年的青春,我全部的付出,就值九万块钱。
而这区区九万块,还不能属于我。
它要被当成一份“心意”,去填他哥哥用赌博和挥霍捅出来的,那个五百万的巨大窟窿。
何其可笑!
何其讽刺!
我的笑声,让周明有些不知所措。
他局促地看着我,“晚晚,你……你笑什么?”
我止住笑,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周明,你还记得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剖开我们之间那些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
“五年前,我爸突发脑溢血,急需手术费。我跪下来求你,找你借五万块钱,就五万。你说什么?”
周明的脸色,白了一分。
我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说,你哥刚换了辆新车,花了三十多万,你把家里的积蓄都给他了,你没钱。”
“三年前,我妈摔断了腿,我想给她买一个好一点的,带升降功能的电动轮椅,只要三千块。你又说什么?”
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你说,下个月吧,这个月要还房贷,手头紧。”
“可就在那个月的月底,我看见你给你侄子,就是刘芸的宝贝儿子,买了一双五千块的限量版球鞋。只因为他说了一句‘二叔最好了’。”
我每说一句,周明的脸色就苍白一寸。
他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裸地站在我面前,所有虚伪的伪装,都被我撕得粉碎。
那些我曾经以为可以随着时间淡忘的委屈和心酸,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武器。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告诉他。
“周明,现在,你哥面临一个五百万的窟窿,你却让我,拿出我‘唯一’的,用十三年青春换来的九万块钱,去填?”
“你凭什么?”
“我的钱,一分都不会给。”
“你想当圣人,你想表扬你的兄弟情深,可以。”
“用你自己的钱去当。别来绑架我,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更不是你们周家的提款机!”
这是我嫁给他十三年来,第一次,用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的态度,拒绝他。
他震惊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