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崔珏。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我为“周主管”。
他只是走到我的面前，看着我空洞的眼神，平静地开口。
“你把仇恨当成了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现在支柱倒了，你也快要倒了。”
他的话，一针见血。
我没有反驳，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我早就该倒下了。”
“在十八岁生的前一天，在那辆大货车冲过来的时候。”
崔珏摇了摇头。
“不。”
“你之所以能留在地府，能走到今天，不只是因为你的怨气。”
“更是因为，你的魂魄里，藏着一股不属于凡人的坚韧与决绝。”
“只是这股力量，被你全部用在了复仇上。”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数千年来都没有变过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脸。
“那又如何？”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崔珏没有再与我辩论。
他只是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我来走走吧。”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我迟疑了一下。
但此刻的我，确实无处可去，无事可做。
我默默地站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我们没有走向奈何桥，也没有走向十八层。
崔珏带着我，走向了轮回司深处，一个我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穿过一条幽深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一扇由不知名白玉雕琢而成的大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柔和光芒。
崔珏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暖而璀璨的光芒，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待我适应了光线，缓缓睁开眼时，我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门后，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殿宇或庭院。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光芒组成的海洋。
这片海，不是忘川水的血黄，也不是人间海水的蔚蓝。
它是纯粹的，由无数种颜色的光点汇聚而成的。
有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温柔地闪烁。
有的光点，像星辰一样，明亮而璀璨。
更有一些巨大的光团，如同太阳一般，悬浮在“海面”之上，散发着让人敬畏的磅礴能量。
整片空间，就像是将整个宇宙的星河，都装了进来。
温暖，祥和，庄严，神圣。
所有美好的词汇，都难以形容我此刻感受到的万意。
“这里是……”
我的声音，有些涩。
“功德海。”
崔珏站在我的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你们轮回司，掌管的是罪孽的清算。”
“而这里，存放的，是所有魂魄生前所积累的善意与功德。”
他指着那些光点。
“凡人一次微不足道的善举，比如，给饥饿的流浪猫一把猫粮，就是一粒微光。”
“一次舍己为人的壮举，比如，从大火中救出一个孩子，就是一颗星辰。”
“而那些以一生行善，普度众生，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大德之人，他们的功德，便会汇聚成一轮曜。”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二十年来，我见惯了罪恶，审判了无数丑陋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