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只,格外的瘦弱,刚刚出生,就被它那些强壮的哥哥姐姐们挤到了一边,连一口母都喝不上。
它发出微弱的,凄惨的哼唧声。
我认得那个魂魄的印记。
是周建军。
他那张老实巴交,却心性凉薄的脸,此刻变成了一张长着黑色斑点的猪脸。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身为畜生的茫然,和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属于人类的恐惧。
我静静地看着,心中毫无波澜。
画面一转。
城市的某个角落,阴暗湿的后巷。
垃圾桶旁边,一条浑身脏兮兮的流浪狗,正警惕地叼着半块发了霉的面包。
它的后腿上,有一道刚刚被人用棍子打出来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路过,看到它,嫌恶地骂了一句,然后狠狠一脚踹在它的肚子上。
它惨叫一声,嘴里的面包掉了下来,被另一条更强壮的野狗抢走。
它只能夹着尾巴,一瘸一拐地逃进更深的黑暗里,呜咽着,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它的魂魄印记,告诉我,那是周鹏。
那个曾经心安理得享受着我用血肉换来的新房,指责我晦气的哥哥。
如今,他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家”都没有了。
我继续看着。
我的手指再次划过井口。
这一次,画面出现在一间明亮整洁的公寓里。
那装修风格,我无比熟悉。
正是我爸妈当年用卖掉我的二十万,为周鹏买下的婚房。
只是如今,这里住着另一户人家。
一只灰色的老鼠,正惊恐地在墙角飞速窜动。
它的身后,一个小孩举着扫帚,尖叫着追打它。
“妈妈!有老鼠!好恶心啊!”
它拼命地逃,想要钻进沙发底下的缝隙里。
它的魂魄印记,闪烁着微弱的光。
刘玉梅。
我那个指着我的鼻子,让我去死的妈妈。
她的眼中,只有无尽的恐惧。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
她更不知道,她此刻拼命想要躲藏的这个地方,正是她当年引以为傲,用女儿的血泪换来的家。
我看着这三幅画面,看着他们各自开启了那被我“精心”安排好的畜生道轮回。
我以为我会感到快意。
可我没有。
我的心,像一口枯井,投不进半点阳光,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我关掉了窥世井。
原来,复仇的终点,不是快乐,而是更加巨大的空虚。
我为那个惨死的十岁女孩,讨回了公道。
可我,这个在阴司当差二十年的轮回司主管,周鸢,又该何去何从?
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目标,已经完成了。
那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这阴曹地府,无尽的岁月,我要如何度过?
我回到我的主位上,第一次,感觉到了那张用无数功德换来的玄铁宝座,是如此的冰冷刺骨。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迷茫之中。
08
我就这样在我的宝座上,枯坐了不知多久。
在阴司,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十天。
我没有处理任何公务,也没有见任何鬼差。
整个轮回司,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状态。
终于,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