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流言,是有腿的。

它跑得比风还快,传得比瘟疫还广。

苏晚卿在苏家村死而复生,并且住进了活阎王萧烈家中的消息,在经过无数张嘴的添油加醋之后,终于以一种极其香艳和离奇的版本,传回了十里外的镇上,也传进了那座她曾经以为会是自己一生归宿的——陆家大院。

彼时,陆文彬正在书房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心烦意乱地读着圣贤书。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鬼魅的低语。

他读不进去。

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这几,他过得并不如意。

柳莺莺嫁进门后,非但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反而将县丞千金的骄横跋扈,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嫌弃陆家的饭菜粗鄙,嫌弃陆家的院子太小,更嫌弃陆母的言行粗俗。婆媳之间,几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搅得整个陆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而他的岳父,钱县丞,在得到他这个女婿之后,态度也远不如之前那般热络。他许诺的,帮他在县学里谋个好差事的事情,也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着,迟迟没有下文。

陆文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一笔,并不怎么划算的买卖。

他用一个一心一意为他着想、能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妻子,换来了一个只会给他添麻烦、却带不来多少实际好处的祖宗。

每当夜深人静,被柳莺莺的骄纵,和陆母的抱怨折磨得疲惫不堪时,他的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总是在灯下,安静地为他缝补衣衫;

会在他温书的深夜,默默地为他端上一碗热茶;

会在他偶感风寒时,衣不解带地,在他床前悉心照料。

那个身影,是苏晚卿。

他总会下意识地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前程,牺牲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苏晚卿那样的性子,被休弃之后,无家可归,下场必定凄惨无比。或许,早就已经病死在了哪个破庙里,或者……不堪受辱,投河自尽了。

死了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

只有她死了,他那点偶尔泛起的、微不足道的愧疚感,才能被彻底掩埋。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苏晚卿的死讯。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

是陆母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她看着儿子那紧锁的眉头,心疼地说道:“文彬啊,还在温书呢?别太累了,快,喝碗参茶,这是娘特意让莺莺的丫鬟,去县城最好的药铺里给你买的上等人参!”

陆文彬接过茶碗,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陆母看着儿子那副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将自己刚从外面听来的新闻,当成笑话一样,说了出来:

“哎,文彬,你猜我今天听到了什么?真是笑死人了!你那个前妻,那个不知廉耻的苏晚卿,你猜她现在在哪儿?”

听到苏晚卿三个字,陆文彬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在哪儿?”

“在哪儿?说出来都怕污了你的耳朵!”陆母的脸上,堆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丑闻,“她没死!不仅没死,还跑回了苏家村!听说啊,是跟村后那个打猎的活阎王,不清不楚地,勾搭在了一起!”

“活阎王”?

陆文彬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名号,他有所耳闻。据说是苏家村后山上的一个猎户,性情孤僻,手段狠辣,是个不好惹的亡命之徒。

苏晚卿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娘,你听谁说的?休要胡言!”陆文彬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哎哟,我的好儿子,这事儿现在都传遍了!”陆母见儿子不信,急忙将自己听来的版本,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都说啊,她被咱们家赶出去那天,就投了河!结果,被那个活閻王从河里给捞了起来!啧啧,一个,从水里捞起一个只穿着中衣的女人……后面发生了什么,那还用说吗?”

“现在啊,那苏晚卿就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那个男人的家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是把咱们陆家的脸,把她苏家的脸,都给丢尽了!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陆母骂得唾沫横飞,言语间,充满了将苏晚卿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的快意。

可她没有注意到,她的儿子,陆文彬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

“哐当!”

一声脆响。

陆文彬手中的参茶碗,竟失手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苏晚卿没有死。

她不仅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凄惨地死去,反而跟了一个男人?

一个高大威猛,浑身充满了原始力量的猎户?

一个被他抛弃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个他眼中柔弱得像菟丝花一样的女人,竟然,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一股极其荒谬的、难以名状的怒火,毫无征兆地,从陆文彬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那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情绪啊!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被背叛的愤怒,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是的,嫉妒!

就好像,一件被他随手扔掉的、毫不起眼的旧物,他本以为它会就此腐烂在角落里,化为尘土。可一转眼,却发现这件旧物,竟被别人捡了去,还视若珍宝地,捧在了手心里!

这种感觉,让他抓狂!

那是他陆文彬不要的东西!

是他为了前程,亲手抛弃的女人!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在他还没有飞黄腾达,还没有将她彻底遗忘的时候,就这么快地,找到了新的依靠?

她不是应该,为他守着那可笑的贞洁,在悔恨和痛苦中,了此残生吗?

“真是个贱人!”

陆文彬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那张平里还算俊朗的脸,此刻,因为这股莫名的妒火,而变得有些扭曲。

就在这时,一道娇媚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柳莺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静静地听了许久。

她缓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地上那一片狼藉的碎瓷片,最终,落在了陆文彬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丝帕,轻轻地,掩住了嘴角。

可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却闪过了一丝怨毒,而冰冷的光。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那不同寻常的情绪变化。

一个已经被休弃的、无足轻重的女人,竟然,还能如此轻易地,牵动他的心神?

柳莺莺的心里,警铃大作。

她不能容忍!

她绝不能容忍,在她的丈夫心里,还为别的女人,留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位置!

这个叫苏晚卿的女人,就像一扎在她喉咙里的刺。

不拔掉,她寝食难安!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