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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恶化得比想象中更快。
我开始频繁地摔跤，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医生说我的吞咽功能正在退化，建议胃管维持营养，但我拒绝了。
我想留着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幅《冬墓园》画完。
画室的窗玻璃结了层薄霜，我呵出的白气落在《冬墓园》的画布上，晕开一小片水雾。
墓碑旁的白玫瑰已经画好了第三十七朵，每一片花瓣都要蘸三次颜料。
手抖得厉害时，一朵花要画整整一个上午。
师妹把暖手宝塞进我怀里：“教授说你这幅画可以直接评上金奖，他已经帮你申请了全国青年艺术家扶持基金。”
我摇摇头，用笔杆指了指墓碑上空的位置。
那里该画一轮月亮的，银灰色的，像外婆生前最爱的那只玉镯。
可我现在连抬起胳膊都费劲，昨天尝试着画月亮，笔尖在画布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道丑陋的伤疤。
“悠悠姐，” 师妹突然红了眼眶，“我昨天去档案室查资料，看到了五年前的举报信。有人匿名举报白依依学姐的参赛作品是剽窃的，附了十几张你的草稿……”
我的手猛地一抖，钛白颜料滴在画框上。
那封举报信是我写的。
高三那年我攥着那些草稿找到教务处，主任却笑着把信推回来：“一家人哪有什么剽窃不剽窃的？依依这孩子懂事，知道让着妹妹。”
那天下午，白泽源堵在教务处门口，手里捏着被拆开的举报信，眼神冷得像冰：“白悠悠，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
“那封信……” 我艰难地抬起手，擦掉画布上的污渍，“最后怎么样了？”
“被压下来了。” 师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但我找到了这个，当年负责评审的老教授在记里写，《晨雾中的老教堂》笔触稚嫩却灵气人，落款处有被刮掉的‘悠悠’两个字。”
照片里的字迹苍劲有力，纸页边缘泛黄发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出声，眼泪却顺着眼角滚进衣领，冰凉刺骨。
原来这世上，终究还是有人懂我的。
深夜的画室格外安静，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
我借着台灯的光给《冬墓园》补月亮，手腕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回收，笔尖戳穿了画布，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破洞。
像极了我这漏洞百出的人生。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道破洞哭了很久。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无力。
连最后这点想画完一幅画的愿望，都快要实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