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水厂事件后的第二周,调查进入了僵局。维克多提交的正式报告被归档,考尔沃斯家族得到了保险赔偿和法务部“加强安保”的承诺,表面上看,事情已经了结。
但维克多知道真相被掩盖了。小女孩大脑里的控制芯片、变异体的异常行为、精准的破坏目标——这些都指向一个有组织、有技术能力的敌人。塞弗勒斯也知道,但作为法务部第三小队的队长,他必须权衡调查成本和政治风险。
“考尔沃斯家族接受了‘独立破坏者’的结论。”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塞弗勒斯对维克多说,“他们拿到了保险金,重建已经开始。继续深入调查需要额外预算,而他们不愿意再出钱了。”
“所以就这么算了?”维克多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一个可能掌握着神经控制技术的组织,在赫利俄斯巢都活动,用改造过的变异体进行精准破坏。我们就这样视而不见?”
塞弗勒斯看着他,眼神复杂。“不是视而不见,是资源有限。我们有常案件要处理,有整个辖区要维护。没有委托人出资,大规模的专项调查无法进行。”
“我可以自己查。”维克多说,“用业余时间。”
“你知道规定,法务官的私人调查需要报备,而且如果涉及敏感领域——”
“那就报备。”维克多打断他,从数据板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申请文件,“我已经起草了调查许可申请。范围限定在净水厂事件的技术层面,不涉及政治或商业竞争。只需要查阅机械神教的神经接口技术档案,以及追踪芯片可能的来源。”
塞弗勒斯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你做了不少准备工作。”
“因为这件事很重要。”维克多的目光直视塞弗勒斯,“如果真的有组织能大规模控变异体甚至人类,那么他们今天可以破坏净水厂,明天就可以攻击发电站、通风系统、甚至法务部要塞。这不是普通犯罪,这是潜在的叛乱和恐怖主义威胁。据帝国安全法第337条,法务部有义务调查任何可能危害巢都基础设施的威胁,无论是否有委托人出资。”
引用法律条文,精准而无可辩驳。塞弗勒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申请批准。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调查必须在完成常工作的前提下进行,不能影响正常勤务。第二,如果需要额外人手或资源,必须提前申请。第三,如果调查触及任何贵族、机械神教或国教的高级成员,必须立即停止并上报。明白吗?”
“明白。”
“还有,”塞弗勒斯的声音压低,“小心点。如果你猜对了,那么这个组织已经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对他们感兴趣。他们会盯着你。”
“让他们盯。”维克多说,“也许这样,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调查从技术层面开始。凭借法务部的权限,维克多调取了机械神教在赫利俄斯巢都所有神经接口技术的注册记录。大多数是标准型号——用于义肢控制、机械作、数据接口等。但有几项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年前,机械神教分部申请了一项“高精度生物神经控制技术”的研究许可,用途是“医疗康复——为严重神经损伤患者提供机械辅助”。申请人是技术神甫萨鲁斯·铁砧——正是之前在国教实验案中出现过的那位。
在一年后突然中止,理由是“技术风险过高,不符合机械神教的安全标准”。但维克多查阅了中止前的进度报告,发现研究已经进入了动物实验阶段,并且“在控制精度和稳定性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中止后,相关设备和技术资料被封存。但维克多注意到一个细节:封存记录显示,有三套原型控制设备和五十枚实验性控制芯片“因测试损耗”被注销。按照标准流程,这些设备应该被销毁,但销毁记录缺失。
他联系了机械神教的技术档案管理员,一个叫凯博的低级技术侍从。凯博在通讯中显得紧张:“那些记录…我不确定。封存和销毁程序是由萨鲁斯神甫亲自监督的,我没有参与具体作。”
“那谁能确认这些设备确实被销毁了?”
“理论上…应该由监督神甫提供销毁证明。但我没有在档案里找到相关文件。”
“萨鲁斯神甫现在在哪里?”
“他…三个月前调离了赫利俄斯巢都,去了亡骸星区另一个世界。具体地点我不清楚,那是内部调动信息,不对外公开。”
线索断了,但指向很明确:萨鲁斯·铁砧负责的神经控制研究,在取得进展后突然中止,关键设备“失踪”,而这位技术神甫本人已经调离。
维克多继续深挖。他查询了萨鲁斯在赫利俄斯巢都的所有活动记录,发现这位技术神甫与多个贵族家族有来往,包括考尔沃斯家族。记录显示,在净水厂事件发生前两个月,萨鲁斯曾三次访问考尔沃斯家族位于中层的私人庄园,理由是“技术咨询”。
更有趣的是,萨鲁斯还与其他几个贵族有联系——都是拥有重要基础设施的家族:一个运营着主要发电站,一个控制着巢都中层最大的空气净化厂,还有一个垄断了下层的垃圾处理和回收系统。
所有这些设施,如果被破坏,都会对巢都造成严重影响。
维克多将这些发现整理成初步报告,提交给塞弗勒斯。塞弗勒斯看完后,脸色凝重。
“你怀疑萨鲁斯·铁砧在向多个贵族提供‘安保服务’,或者…为某个更大的计划做准备?”
“或者这些贵族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维克多说,“控制巢都的关键基础设施,在必要时制造混乱,攫取权力或利益。”
“但动机呢?这些贵族已经很有钱了,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
“也许他们不觉得自己在冒险。”维克多说,“如果计划成功,他们可以获得更多——垄断所有关键服务,控制整个巢都的经济命脉。或者,他们有更大的野心。”
塞弗勒斯沉思片刻。“这些还只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我们需要更多——”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不是要塞的警报,而是整个巢都中层的公共警报系统——低沉而持续的嗡鸣,表示发生了“重大基础设施故障”。
通讯器里传来指挥中心的紧急广播:“所有单位注意,D-7区主发电站发生爆炸和火灾。初步报告显示是设备故障引发的连锁反应。需要大量执法者维持秩序,防止恐慌扩散。重复,D-7区主发电站——”
塞弗勒斯和维克多对视一眼。D-7区主发电站,正是萨鲁斯联系过的另一个贵族家族控制的设施。
“出发。”塞弗勒斯抓起外套,“第三小队全体,目标D-7区发电站。维克多,你跟我一起。”
D-7区主发电站是赫利俄斯巢都中层三个主要发电站之一,供应着近四分之一中层区域的电力。当维克多他们赶到时,现场已经一片混乱。
发电站的主体建筑冒着滚滚黑烟,爆炸摧毁了部分外墙,露出内部扭曲的金属结构。消防队正在灭火,但火势很大,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燃烧绝缘材料的刺鼻气味。
更麻烦的是人群。发电站周围聚集了上千人,大部分是附近居民,因为停电而恐慌。有些人试图冲进发电站“查看情况”,有些人开始抢劫附近的商店——黑暗中,混乱在蔓延。
“建立警戒线!”塞弗勒斯命令,“封锁发电站周边两个街区。加尔文,带一队人疏散围观群众。维克多,你带人进去,协助消防队评估内部情况,寻找可能的幸存者。”
“明白。”
维克多带着四名执法者,穿上消防队提供的隔热服,进入发电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糟。爆炸发生在主变压器区域,高压电弧引发了多处火灾,熔化的金属和烧焦的电缆散落一地。
他们沿着安全通道深入,一路上遇到几个受伤的工人,将他们交给外面的医疗队。到达爆炸核心区时,眼前的景象让维克多停下了脚步。
变压器已经变成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但引起他注意的是残骸中的几个物体——和净水厂现场类似的、穿着防护服的尸体。或者说,曾经是尸体。
这些躯体被严重烧焦,但依稀能看出不是正常的人类形态。肢体比例异常,有些部位有明显的机械改造痕迹。而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中,维克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装置——热熔炸弹的起爆器,虽然已经熔毁,但型号和净水厂那个一样。
“又是他们。”维克多低声说。他拍下照片,采集样本,然后继续搜索。
在控制室,他们发现了更多证据。控制台被暴力破坏,但破坏方式很专业——不是胡乱打砸,而是精准地破坏了关键的监控和自动保护系统。这意味着爆炸不是单纯的设备故障,而是人为破坏的结果。
更令人不安的是,维克多在控制室角落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数据接口,接口类型很特殊,需要特定的密钥才能访问。他让随行的技术执法者尝试破解,但系统有自毁程序,几次错误尝试后,接口锁死了。
“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才能打开。”技术执法者说,“但可以肯定,这不是标准工业控制系统的一部分。是后来加装的。”
“远程控制接口。”维克多推测,“有人在外部控制发电站的设备,故意制造过载和爆炸。”
他们撤离时,发电站的火势基本得到控制,但电力恢复至少需要几天时间。D-7区及周边区域将陷入长时间的停电,这意味着照明、通风、水循环系统都会受到影响,可能引发公共卫生危机。
回到临时指挥点,塞弗勒斯正在和发电站的所有者——贵族马克西米利安家族的代表交涉。代表是个傲慢的中年男人,坚称这是“不可预见的设备老化问题”,拒绝承认任何破坏的可能性。
“我们的设备都有定期维护记录,完全符合安全标准。”代表说,“这次事故纯粹是意外。法务部应该把精力放在维持秩序上,而不是毫无据地怀疑我们家族的管理能力。”
“现场有证据显示人为破坏。”维克多入对话,“我们在爆炸中心发现了不明身份的尸体,以及专业的破坏工具。”
“那些可能是趁乱混入的破坏者,与我们家族无关。”代表不耐烦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供电,而不是追究责任。如果法务部执意要调查,请先获得正式的调查令,并确保不影响我们的抢修工作。”
塞弗勒斯制止了维克多继续争辩。“我们会依法进行调查。但在那之前,请配合我们保护现场,保存所有相关记录。”
代表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他不会配合的。”维克多说,“他在隐瞒什么。”
“当然。”塞弗勒斯平静地说,“但如果他背后真的有势力支持,我们强行调查会引发更大的对抗。现在巢都已经有一个区域停电,不能再添乱了。”
“所以我们就这么等着?等下一个目标被攻击?”
塞弗勒斯看着远处冒烟的发电站。“不。我们换个方式。”
回到要塞后,塞弗勒斯召集了核心成员。“从净水厂到发电站,模式很清楚:针对关键基础设施的精确破坏,使用改造过的变异体或人类作为执行者,幕后黑手有高度的技术能力和情报支持。他们的目标可能是瘫痪整个巢都中层的生命支持系统。”
“然后呢?”加尔文问,“瘫痪之后呢?制造混乱?勒索?还是为某种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塞弗勒斯调出巢都地图,标记了所有已知的关键设施,“净水厂、发电站,接下来可能是空气净化厂、交通枢纽、通讯中心…我们需要提前布防。”
“但我们人手不够。”莉娜说,“第三小队只有十二名执法者,加上支援人员也不到二十人。要保护这么多目标,本不可能。”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维克多说,“找到他们的指挥中心,或者至少是藏身之处。据两次袭击的共同点,他们都需要靠近目标放置爆炸物或破坏设备。这意味着执行者需要进入设施,而进入需要通道。”
“下水道。”加尔文说,“净水厂和发电站都有大型下水道系统连接,而且都是老旧区域,监控不足。”
“还有通风管道。”莉娜补充,“巢都中层的通风系统像迷宫一样,很多地方年久失修,可以。”
“那就从这两个方向查。”塞弗勒斯下令,“加尔文,你带人调查发电站周边的下水道网络,寻找异常活动痕迹。莉娜,你和维克多一起,查通风系统。注意安全,这些地方可能已经被改造成了他们的活动区域。”
接下来的三天,调查在暗中进行。维克多和莉娜潜入了D-7区发电站周边的通风系统。这些管道建于几十年前,内部昏暗、湿,布满了灰尘和锈迹。他们携带了运动传感器和热成像仪,希望能发现近期活动的痕迹。
在距离发电站约五百米的一段主管道中,他们找到了线索:地面上有新鲜的拖拽痕迹,墙壁上有新近的刮擦,空气中还有一种淡淡的化学气味——和净水厂变异体身上的气味相似。
顺着痕迹,他们来到了一个废弃的维护站。这里原本是通风系统的检修节点,但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藏身处。房间里有简陋的生活用品:几个睡袋、空的食品包装、水壶。墙角堆放着一些工具:切割器、撬棍、电子设备。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一张手绘地图。地图详细标注了D-7区发电站及其周边的通风管道、下水道、电缆通道。几个关键点被红圈标记,旁边有潦草的笔记:“主变压器室——入口通风口B-7”,“控制室——电缆通道3号井”,“备用电源——下水道检修口12”。
“这是袭击计划。”莉娜低声说,“他们在这里策划了发电站攻击。”
维克多检查那些工具。切割器和撬棍上有明显的使用痕迹,电子设备是远程引爆装置的一部分,但核心部件已经被取走。在睡袋下面,他找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片,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X-7-Gamma-22-18。
“看起来像坐标。”莉娜说。
“或者代号。”维克多用数据板扫描纸片,尝试匹配各种编码系统。没有直接结果,但他注意到“Gamma”这个部分——在巢都中层,Gamma通常指代某个特定区域。
回到要塞后,他们分析了所有收集到的证据。加尔文那边也有发现:在下水道中找到了更多活动痕迹,甚至有一个临时的物资储存点,但已经被清空。
“他们很谨慎,每次行动后都会转移。”加尔文说,“而且显然知道我们在调查,提前清理了现场。”
“但留下了这张纸。”维克多指着那个坐标,“可能是疏忽,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陷阱。”
“我们需要查清楚这个坐标的含义。”塞弗勒斯说,“但直接去可能有风险。先通过数据库查询,看看有没有匹配的记录。”
维克多花了几个小时查询法务部和巢都行政系统的数据库。X-7-Gamma-22-18没有直接匹配结果,但他发现了一个类似的模式:巢都中层的基础设施编号通常采用“区域-编号-子系统-坐标”的格式。例如,D-7区发电站主变压器的编号是D-7-Power-04-12。
那么X-7-Gamma-22-18可能指的是:X区域(未知),7号设施(未知),Gamma子系统(通风?),坐标22-18。
问题是什么是X区域?在赫利俄斯巢都的官方地图上,没有标记为“X”的区域。
“可能是废弃区域的代号。”莉娜推测,“巢都有很多废弃的工厂、仓库、居住区,在地图上没有正式标注,但内部人员可能用代号称呼。”
“或者‘X’代表‘限制区域’。”加尔文说,“某些贵族或组织的私人领地,不对外公开。”
维克多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机械神教有时用‘X’作为实验性或未公开设施的代号。如果萨鲁斯·铁砧真的在幕后,那么这个坐标可能指向他的某个秘密实验室。”
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猜测正确,那么闯入一个机械神教的秘密实验室,即使是以调查的名义,也可能引发严重的外交事件。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塞弗勒斯最终说,“不能仅凭推测就行动。维克多,你继续追查萨鲁斯的线索。加尔文、莉娜,你们加强对其他关键设施的监控。如果这真的是一系列攻击的一部分,那么他们很快会再次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相对平静。维克多深入调查了萨鲁斯·铁砧的背景,发现这位技术神甫在调离赫利俄斯巢都前,曾频繁访问一个位于中层和下层的交界处的“私人研究站”。研究站的所有者是一家名为“新视野科技”的公司,公司的注册信息很简单,但股东名单上有几个熟悉的名字——包括考尔沃斯家族和马克西米利安家族。
贵族、机械神教技术神甫、神秘的研究站,还有一系列针对基础设施的攻击。拼图正在逐渐完整,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块:动机。
第五天晚上,答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维克多正在办公室整理报告,突然收到了加密通讯请求。发送者没有显示身份,但代码格式很特殊——审判庭级别的加密。
他接通通讯,屏幕上出现的是伊莎贝拉,但她的样子看起来疲惫而紧张。
“维克多法务官,我们需要见面。现在,单独,保密。”
“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调查一些东西,触及了…不该触及的层面。我发现了萨鲁斯·铁砧的真正计划,以及谁在背后支持他。但这个信息不能通过任何电子渠道传递,太危险了。我必须当面告诉你。”
“你在哪里?”
“下层,G-12区,旧铸造厂遗址。知道地方吗?”
“知道。但那里很危险,下层治安很差。”
“所以才选那里。两小时后见。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塞弗勒斯。”
通讯切断。维克多盯着黑掉的屏幕,思考着。伊莎贝拉是审判庭代理人,她的谨慎是有道理的。但单独赴约,在下层的危险区域,这本身就很可疑。
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真正的突破口。
他评估风险。如果不去,可能错过关键情报。如果去,可能落入圈套。但如果是陷阱,那么对方已经知道他在调查,躲也躲不掉。
最终,他决定去,但做了一些准备。他在制服内穿了轻型护甲,携带了额外的武器和追踪器。出发前,他给塞弗勒斯留了一条加密留言,设置了六小时后的自动发送——如果六小时后他没有回来或取消,留言会自动发送,说明他的去向和可能的风险。
然后,他独自一人前往下层。
G-12区是赫利措斯巢都下层最混乱的区域之一。旧铸造厂在几十年前因事故关闭,厂区被废弃,成了流浪者、罪犯和各种非法活动的聚集地。维克多穿着便服,但腰间的武器和警惕的眼神还是让他显得与众不同。
他按照伊莎贝拉给的路线,穿过迷宫般的废墟和狭窄巷道,最终到达旧铸造厂的主厂房。厂房内部空旷而黑暗,只有几处破损的天窗透下微弱的月光。
“伊莎贝拉?”他低声呼唤。
没有回应。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割黑暗。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械和金属废料,空气中有霉味和铁锈味。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来自右侧的阴影中。他迅速转身,举枪瞄准。
“放松,是我。”伊莎贝拉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的审判庭制服沾满污迹,脸上有擦伤,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受伤了?”
“小伤。不重要。”伊莎贝拉走近,压低声音,“听我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萨鲁斯·铁砧不是独立行动,他背后有一个更大的组织——‘革新会’。成员包括部分机械神教技术神甫、几个贵族家族,甚至…法务部内部的人。”
维克多的心一沉。“法务部内部?谁?”
“我不知道具体名字,但级别不低。革新会的目的不是简单的破坏或勒索,他们计划瘫痪赫利俄斯巢都的关键系统,制造大规模混乱,然后以‘拯救者’的身份介入,夺取整个巢都的控制权。”
“夺取控制权?为了什么?”
“为了资源和权力,当然。但还有更深层的目的。”伊莎贝拉的眼神变得严肃,“他们相信,赫利俄斯巢都的地下埋藏着某种古遗物——可能是黑暗科技时代的造物,也可能是更古老的东西。要挖掘它,需要彻底控制巢都,并且…需要大量生命能量作为‘钥匙’。”
“生命能量?你是说…献祭?”
“混乱中的死亡、恐惧、绝望——这些都会在亚空间产生回响。他们计划用成千上万人的死亡作为祭品,唤醒或激活那个遗物。”伊莎贝拉说,“净水厂和发电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会攻击空气净化厂,然后是居住区。当恐慌蔓延,死亡人数达到临界点…”
她的话被一声枪响打断。
击中了伊莎贝拉的肩膀,她踉跄后退。维克多立刻关掉手电,拉着她躲到一堆金属废料后面。
黑暗中,多个脚步声在靠近。手电光束扫过厂房,至少六个人,全副武装。
“审判官代理人,我们知道你在这里。”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响起,“交出数据,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伊莎贝拉咬牙按住伤口,血从指缝渗出。“他们跟踪了我…数据芯片在我这里,记录了革新会的所有成员名单和计划细节。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我们怎么出去?”维克多低声问。
“东侧墙壁有个破洞,通往旧通风管道。但我们需要引开他们。”伊莎贝拉从怀里掏出一个数据芯片,“你带着这个,逃出去,交给可信的人。我掩护你。”
“不行,一起走。”
“我的伤太重,跑不远。”伊莎贝拉塞给他芯片,“记住,名单上有法务部的人,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除了你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维克多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睛,看到了决绝。他知道她说得对,两个人一起逃不掉。
“帝皇庇佑。”他低声说。
“帝皇已死,但我们仍需奋战。”伊莎贝拉微笑,然后突然站起来,向另一个方向开枪。
枪声吸引了追兵。维克多趁机向东侧移动,找到那个墙洞,钻了进去。身后传来激烈的交火声,然后是爆炸——伊莎贝拉使用了手雷。
他没有回头,沿着通风管道拼命爬行。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尖锐的金属边缘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把证据带出去。
爬了大约十分钟,管道尽头出现了光亮。他推开松动的栅格,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巷里,距离旧铸造厂已经有几百米远。
远处传来警笛声——爆炸和交火惊动了附近的人。维克多迅速混入街道上慌乱的人群,向中层方向移动。
回到中层时,天已经快亮了。维克多没有直接回要塞,而是找了一个安全的公共数据终端,入芯片读取内容。
芯片里确实有大量数据:革新会的成员名单、行动计划、技术细节。他快速浏览,当看到法务部内部的成员时,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裁判长莫尔斯。
莫尔斯,亡骸星区法务部高阶裁判长,塞弗勒斯的上司的上司。如果他是革新会的人,那么整个第三小队,甚至整个赫利俄斯巢都的法务分部,都可能在他的监控之下。
维克多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净水厂事件后,塞弗勒斯提到过“上面”有人施压,要求尽快结案。想起发电站事故时,贵族代表的有恃无恐。想起调查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阻碍。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问题来了:他该相信谁?塞弗勒斯知道吗?他是莫尔斯的人,还是不知情的棋子?
芯片里还有革新会的下一步计划:三天后,攻击G-5区空气净化厂。这次将使用“大规模污染剂”,通过通风系统扩散,预计会造成数千人死亡,并迫使整个区域疏散。
三天。时间紧迫。
维克多拔出芯片,销毁了数据终端的读取记录。他需要制定计划,但必须极端谨慎。如果莫尔斯真的是内鬼,那么任何常规报告都可能被拦截,任何行动都可能被提前知晓。
他想起了伊莎贝拉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但他一个人无法阻止一场大规模恐怖袭击。他需要盟友,但必须确保盟友是可信的。
思考良久,维克多做出了决定。他没有回要塞,而是去了一个地方:机械神教分部。
萨鲁斯·铁砧虽然是机械神教的人,但革新会显然是个人行为,不代表整个机械神教。事实上,如果机械神教高层知道有技术神甫参与这种计划,很可能会采取清理门户的行动。而且机械神教有技术力量和独立于法务部的武装力量。
他找到了之前联系过的技术侍从凯博。凯博在私人工作间接待了他,看起来紧张而警惕。
“法务官,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我需要见你们的地区主管。”维克多直截了当地说,“事关重大,涉及机械神教的声誉和安全。”
“主管神甫很忙,需要预约…”
“没有时间了。”维克多调出芯片的部分数据——只显示了萨鲁斯·铁砧参与革新会的证据,没有涉及法务部内部,“看这个。萨鲁斯神甫在策划针对巢都基础设施的大规模攻击,而且使用了机械神教的未授权技术。如果计划成功,不仅会造成大量伤亡,还会让机械神教成为众矢之的。”
凯博看着数据,脸色变得苍白。“这…这不可能…萨鲁斯神甫他…”
“我需要见主管神甫,现在。否则,我只能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知道机械神教的技术被用于恐怖活动。”
这是威胁,但也是事实。凯博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头。
“跟我来。但你必须交出所有武器。”
维克多照做了。在凯博的带领下,他见到了机械神教赫利俄斯分部的代理主管——技术神甫奥米克戎。奥米克戎看起来很老,大部分身体已经机械化,只有左半边脸还保留着人类特征。
“凯博说你有紧急情报。”奥米克戎的声音是合成音,毫无感情,“关于萨鲁斯。”
维克多展示了证据,并解释了革新会的计划。“三天后,G-5区空气净化厂。他们计划使用神经毒气或生物污染剂,通过通风系统扩散。如果成功,死亡人数将以千计。”
奥米克仑沉默了很长时间,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萨鲁斯的研究被中止,就是因为他越界了。我们以为他已经接受了教训…显然没有。”
“我需要帮助。”维克多说,“法务部内部有他们的人,我不能通过常规渠道行动。但机械神教有独立的技术能力和武装力量,可以阻止这次攻击。”
“为什么我们要介入?这是法务部的职责。”
“因为如果攻击成功,使用的技术会被追溯到机械神教。公众不会区分‘叛徒神甫’和‘整个教派’,他们会把责任归咎于所有机械神教成员。到时候,国教和其他势力会借机打压你们,甚至可能要求审判庭进行全面审查。”
维克多击中要害。机械神教最重视的就是独立性和技术特权,任何可能威胁这两点的事情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奥米克伦再次沉默,然后说:“我们需要确认这些情报的真实性。”
“你们可以验证芯片数据的技术细节。萨鲁斯使用的控制芯片、污染剂的配方、攻击计划的可行性…这些都是机械神教的技术范畴,你们能判断真假。”
“给我芯片。如果验证通过,我会提供协助。”
维克多交出了芯片的副本——他保留了原件。奥米克伦将芯片入自己的数据接口,几秒钟后,机械义眼的光芒变暗。
“数据真实。萨鲁斯确实越界了。”奥米克伦说,“机械神教将清理门户。你需要什么?”
“第一,G-5区空气净化厂的完整结构图,特别是通风系统。第二,能够检测和中和可能使用的污染剂的设备。第三,一支可靠的武装小队,在攻击发生时突袭现场,阻止污染剂释放,并抓捕参与者。”
“可以。但我们不能公开行动,这会引起政治。所有人员将伪装成私人安保公司,设备也会使用无标识版本。”
“没问题。重要的是结果。”
“还有一件事。”奥米克伦说,“如果萨鲁斯在场,我们必须活捉他,接受机械神教的审判。这是内部事务。”
“只要不影响阻止攻击,我可以同意。”
协议达成。维克多离开机械神教分部时,天已经大亮。他没有回要塞,而是找了一个安全屋休息,同时开始制定详细计划。
他需要确认塞弗勒斯的立场。如果塞弗勒斯不知情,那么他是宝贵的盟友。如果塞弗勒斯是内鬼,那么整个计划都会暴露。
考验的时刻到了。
下午,维克多回到了铁律堡垒。塞弗勒斯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看到他,抬起头。
“你去哪里了?昨晚没回来,也没有报告。”
“我在追踪线索。”维克多说,“关于净水厂和发电站事件,我发现了新情况。”
“什么情况?”
维克多仔细观察塞弗勒斯的反应。他讲述了旧铸造厂与伊莎贝拉的会面,但修改了关键部分:他说伊莎贝拉在交战中死亡,芯片被毁,他只记住了一些零散信息——攻击目标是G-5区空气净化厂,时间在几天内,但具体期和方式不清楚。
如果塞弗勒斯是内鬼,他会把这个信息传递给革新会,导致他们改变计划或加强防范。维克多可以通过监视来判断。
塞弗勒斯听完,脸色严肃。“G-5区空气净化厂…那是供应整个中层西部空气的关键设施。如果被攻击,后果比发电站严重得多。我们必须加强那里的安保。”
“但不知道具体时间和方式,加强安保可能打草惊蛇。”
“那你说怎么办?”
“暗中布控。”维克多说,“挑选可靠的人,便衣监视,不引起注意。同时,我继续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确切的信息。”
塞弗勒斯思考片刻,点头。“好。我会安排加尔文和莉娜负责,他们值得信任。但你也要小心,如果伊莎贝拉真的是因为调查这个而被,那么敌人很危险。”
他的反应看起来真诚。但维克多不敢完全相信。他需要更多测试。
接下来的两天,维克多表面上继续调查,实际上在暗中准备。他通过凯博与机械神教保持联系,确认了他们的准备进度。奥米克伦派了一支十人的护教军小队,装备了专门的检测和中和设备,已经潜伏在G-5区附近。
同时,维克多监视着塞弗勒斯的行动。塞弗勒斯确实安排了加尔文和莉娜加强对空气净化厂的监控,没有异常举动。但维克多注意到,塞弗勒斯与上级的通讯频率增加了,而且每次通讯后都显得更加焦虑。
第二天晚上,维克多决定冒险。他侵入了法务部的内部通讯记录——这是严重违规,但如果塞弗勒斯是内鬼,这是最快的确证方式。
记录显示,塞弗勒斯在过去两天里,三次与裁判长莫尔斯办公室联系。通讯内容加密,但时间点很可疑:第一次是在维克多汇报“模糊情报”后一小时,第二次是在机械神教开始调动人员时,第三次就在今晚。
最后一次通讯后不久,维克多收到凯博的紧急信息:“计划有变。我们检测到不明信号活动,G-5区空气净化厂的通风系统在夜间启动了异常循环模式,可能是预攻击测试。攻击可能提前到明晚。”
明晚。比原计划提前一天。
维克多立刻意识到:情报泄露了。塞弗勒斯把“模糊情报”报告给了莫尔斯,莫尔斯通知了革新会,他们决定提前行动。
塞弗勒斯可能不知情,只是按程序向上级报告。但莫尔斯绝对有问题。
没有时间犹豫了。维克多联系了奥米克伦:“攻击提前到明晚。我们需要在今晚就位,明天白天进入战备状态。”
“明白。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
“还有一个问题:法务部内部有内鬼,可能是高级官员。我们的行动必须完全保密,不能通过任何法务部渠道。”
“机械神教有独立的通讯网络,可以使用。”
计划确定。维克多没有通知塞弗勒斯,也没有通知加尔文和莉娜。他不能冒险。
攻击当天,维克多以“继续调查”为由离开要塞。他去了机械神教提供的一个安全屋,与护教军小队会合。
小队队长是一个叫“铁腕”的护教军士官,全身大部分机械化,声音低沉。“我们已经渗透了空气净化厂周边的监控系统,确认有可疑人员在厂区内活动。他们伪装成维修工人,但携带的设备和行为模式异常。”
“有多少人?”
“至少十五个,分布在关键位置:主通风口、控制室、化学储存区。他们可能在安装污染剂释放装置。”
“污染剂类型?”
“据检测,是合成的神经毒素,气态,通过呼吸道和皮肤吸收。致死剂量很低,扩散速度快。如果通过通风系统释放,整个G-5区将在半小时内成为死亡区。”
“中和方案?”
“我们有广谱解毒雾化剂,可以在毒素释放的同时通过备用通风系统扩散,中和毒性。但需要精确的时机控制——太早会打草惊蛇,太晚会造成伤亡。”
维克多研究着净化厂的结构图。“他们最可能在什么时候启动释放?”
“通常,空气净化厂在傍晚六点到八点进行系统自检和循环更新,那是通风流量最大的时段,也是扩散污染剂的最佳时机。”
现在是下午三点。三小时后,攻击可能开始。
“我们必须现在行动。”维克多说,“在他们启动释放装置之前,清除所有威胁,拆除装置。”
“风险很高。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可能提前启动,或者在垂死挣扎中破坏装置,导致泄漏。”
“那就分两组。一组潜入,无声清除外围目标。另一组准备强攻控制室和主要释放点。同时,解毒剂雾化系统待命,一旦有泄漏迹象,立即启动。”
“同意。”
计划迅速制定。维克多带领五名护教军士兵从下水道系统潜入净化厂内部,铁腕队长带领剩余人员从正面强攻。
潜入过程很顺利。下水道连接着净化厂的水处理区,这里人员稀少。他们解决了两个看守,换上了他们的制服,然后向主通风机房移动。
沿途,他们遇到了几个“维修工”。维克多没有犹豫,近距离射击,一击毙命。没有警告,没有谈判,只有高效的清除。这是他新的准则:威胁必须被消除,用最快、最彻底的方式。
到达主通风机房时,他们看到了装置——一个巨大的金属罐,连接着主通风管道,罐体上有一个计时器和遥控接收器。三个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维克多示意队员分散,同时开火。激光束和爆弹击中了技术人员,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倒下了。
检查装置,计时器显示倒计时四十二分钟。维克多让护教军的技术人员开始拆除,同时继续向控制室前进。
控制室的情况更复杂。这里有六个人,而且显然已经收到了警报——他们拿着武器,门窗紧闭。
“强攻组,就位了吗?”维克多在通讯器中问。
“就位。三十秒后同时突入。”
“开始倒计时。”
三十秒后,控制室的门被爆破索炸开。维克多和潜入组从一侧,铁腕的强攻组从另一侧,同时突入。
交火激烈但短暂。护教军的装备和训练占优,两分钟内,所有抵抗者被清除。维克多检查控制台,发现污染剂释放程序已经启动,倒计时三十五分钟。
“能中止吗?”
“需要密码。或者物理切断连接。”护教军技术人员检查后说。
“那就物理切断。找到所有释放罐的连接点。”
就在他们开始作时,净化厂外传来了新的动静——车辆的轰鸣声,以及扩音器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这里是法务部!你们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
维克多走到窗边,看到了外面的景象:至少二十辆法务部巡逻车,上百名执法者,还有重武器。带队的是…塞弗勒斯。
他怎么会在这里?谁通知他的?
然后维克多看到了另一辆车,更豪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裁判长官袍的人走下来。
裁判长莫尔斯。
“维克多法务官!”塞弗勒斯通过扩音器喊话,“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出来投降,解释你的行为!为什么擅自行动,为什么与机械神教私下,为什么害法务部的线人?”
线人?维克多愣住了。他的明明是革新会的恐怖分子。
然后他明白了:莫尔斯把一切都颠倒了。革新会的人被包装成“法务部线人”,维克多和机械神教的行动被说成“非法袭击”。而莫尔斯作为高级裁判长,他的话会被采信。
好一个陷阱。
“怎么办?”铁腕队长问,“如果我们出去,会被逮捕甚至当场击毙。如果抵抗,就是与整个法务部为敌。”
维克多的大脑飞速运转。出去解释?没用,莫尔斯控制了话语权。抵抗?那会成为叛徒,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只有一个选择:完成使命,然后…见机行事。
“继续拆除释放装置。”维克多说,“我去和他们交涉,争取时间。”
“你会死的。”
“也许。但如果装置不拆除,成千上万人会死。”维克多整理了一下制服,看了一眼前的法典徽记,“记住,帝皇之税,必须偿付。”
他走出控制室,独自一人来到净化厂大门前。外面,数十支枪瞄准着他。
“塞弗勒斯队长。”维克多高声说,“净化厂内有神经毒气释放装置,倒计时三十分钟。我们已经控制了装置,正在拆除。请让技术人员进来协助。”
“谎言!”莫尔斯的声音响起,“维克多法务官,你私自与机械神教,袭击法务部的合法监控行动,害多名线人。现在你还想编造故事来掩盖你的罪行?”
“我有证据。”维克多说,“伊莎贝拉审判官代理人留下的芯片,记录了革新会的全部计划,包括成员名单。”与此同时维克托冒险将和莫尔斯有关的革新会(其他的消息依旧选择隐藏)消息发给了在法务官培训学校值得信赖的克拉格教官
这句话引起了动。执法者们面面相觑,但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持枪指着维克托
莫尔斯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镇定。“荒谬的指控!芯片呢?拿出来看看!”
“芯片已经交给可信的人保管。如果我死了,或者被非法拘捕,芯片内容会自动公开。”
这是虚张声势,但莫尔斯不知道。他犹豫了。
塞弗勒斯看向莫尔斯,又看向维克多,眼神复杂。“裁判长,也许我们应该先确认净化厂内的情况。如果真的有神经毒气装置…”
“这是拖延战术!”莫尔斯吼道,“维克多法务官,我命令你立刻投降!否则将以叛国罪当场击毙!”
“在我投降之前,”维克多说,“我想问塞弗勒斯队长一个问题:你向上级报告我的‘模糊情报’后,有没有收到要求加强G-5区安保的正式指令?”
塞弗勒斯愣住了。“没有…我只收到了‘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的回复。”
“而攻击提前了一天。”维克多说,“巧合吗?”
塞弗勒斯的脸色变了。他看向莫尔斯,眼神从疑惑变成怀疑。
莫尔斯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所有单位听令!维克多法务官拒捕,并且煽动叛乱!开火!”
但这一次,不是所有人听从命令。一些执法者犹豫了,看向塞弗勒斯。
“等等!”塞弗勒斯喊道,“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不能开火!”
“塞弗勒斯队长,你在违抗命令?”莫尔斯的声音危险地低沉。
“我在执行法律。”塞弗勒斯说,“据程序,对法务官的严重指控需要正式听证和证据审查。我们不能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处决同僚。”
“他害了法务部的线人!”
“那些‘线人’正在安装神经毒气装置!”维克多吼道,“进去看看!装置就在主通风机房!倒计时还有二十五分钟!”
时间紧迫。塞弗勒斯做出了决定。“加尔文,带一队人进去检查。如果确实有危险装置,优先拆除。其他人,保持警戒,但不要开火。”
突然,塞弗勒斯的耳麦传来了亡骸星区法务部总部通讯官的直接命令”马上控制莫尔斯,罪名为叛国与混沌腐化,压制所有消息,清理目击证人,你们初步审讯后即刻押送法务部星区总部“
加尔文带人冲进净化厂。莫尔斯想阻止,但塞弗勒斯的人挡住了他。
等待的几分钟像几个小时。终于,加尔文出来了,脸色凝重。
“报告队长,主通风机房确实有一个大型释放装置,连接着多个毒气罐。我们的技术人员确认,里面是合成的神经毒素,剂量足以死整个区域的人。装置倒计时…二十分钟。”
真相大白了。所有枪口都转向了莫尔斯。
莫尔斯后退一步,然后突然笑了。“好吧,你们发现了。但那又如何?倒计时二十分钟,你们来不及拆除所有装置。我在净化厂里还埋了炸药,如果我不发送安全信号,三十分钟后,整个厂区会变成废墟,毒气会泄漏到整个中层!”
他举起手腕,上面有一个发信器。“现在,让我离开。等我安全了,我会发送解除信号。否则,大家一起死。”
僵局。如果让他走,他可能本不会发送解除信号。如果不让他走,他可能现在就引爆炸药。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莫尔斯身后响起:“信号已经无效了。”
是铁腕队长,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后方。“机械神教的技术人员定向扰了起爆远程信号。你的发信器现在只能控制你口袋里的数据板。”
莫尔斯脸色大变,急忙掏出发信器按动,但没有反应。他试图逃跑,但塞弗勒斯亲自上前,将他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裁判长莫尔斯,你因叛国、谋未遂、与混沌势力勾结等多项罪名被逮捕。”塞弗勒斯宣读,“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危机解除,但工作还没完。在机械神教技术人员的协助下,所有毒气装置被安全拆除,炸药被找到并移除。倒计时停止在七分十四秒。
当晚,在铁律堡垒,塞弗勒斯和维克多进行了长谈。
“你早就怀疑莫尔斯?”塞弗勒斯问。
“从伊莎贝拉给我的芯片里看到他的名字。但我不能确定你知不知道,或者是不是同伙。”
“所以你测试我,给我模糊情报,看莫尔斯的反应。”塞弗勒斯苦笑,“很聪明,也很危险。如果我相信莫尔斯而不是你,今天死的就是你。”
“冒险是必要的。”维克多说,“革新会的计划必须被阻止,无论代价是什么。”
塞弗勒斯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变了,维克多。变得更…冷酷,但也更有效。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这个宇宙,有效比善良更重要。”维克多说,“仁慈救不了帝国,只有铁与血能。”
塞弗勒斯沉默良久,然后点头。“也许你是对的。但记住,不要太快失去你的人性。否则,你和那些敌人有什么区别?另外我很好奇,为什么法务部星区总部会知道这件事,不说别的,在整个亡骸星区,像莫尔斯这样的裁判长多如牛毛,总部不可能因为一个裁判长单独通话的,我好奇你到底还把这条消息发给了谁”
维克多没有回答。他心里知道答案:区别在于,他站在法律一边,站在帝国一边。只要目的正当,手段可以灵活。只要结果正确,过程可以冷酷。
这就是他的新信念。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离开办公室时,维克多遇到了加尔文和莉娜。他们都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得好,小子。”加尔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救了成千上万人。”
“是我们一起。”维克多说。
“但你是那个冒最大风险的人。”莉娜说,“下次有这种事,叫上我们。我们是队友。”
队友。这个词让维克多心中一动。他曾经相信队友,曾经愿意为队友牺牲。但现在…
他点头。“好。下次一定。”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决定必须自己做。因为在这个黑暗的宇宙,信任是奢侈品,而他已经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
回到房间,维克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的伤疤还在,眼神更冷,表情更硬。他看起来已经不像六个月前的那个见习官,也不像三个月前的那个还有怜悯心的法务官。
他看起来像一把武器。锋利,冰冷,随时准备出鞘。
很好。这就是他需要成为的样子。
窗外的赫利俄斯巢都,夜晚依旧喧嚣。但在那喧嚣之下,一场阴谋被挫败了,一个裁判长倒台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被保住了。
而这一切,都是用铁与血换来的。
维克多整理好制服,准备休息。明天还有工作:审讯莫尔斯,深挖革新会的网络,清理法务部内部的腐败…
工作永远不会结束。黑暗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但他会继续战斗。用法律,用武器,用他新锻造的冷酷。
因为在这个宇宙,这就是战士的宿命:战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了一个可能永远看不到黎明的帝国。
他闭上眼睛,开始计划明天。
而在巢都的某个角落,新的阴谋可能已经在酝酿。
但没关系。他会处理。
因为他是维克多·杜尔,帝国法务官。而帝皇之税,必须被偿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