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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风雪如晦,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子,在三团长僵硬的怀抱里,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每跳一下,都像是敲在王铁心头的一记重锤。

【距离下一次时空物资投放:6天23小时55分】

【投放地点:泸定桥】

王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盒子,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那只仅剩的独臂,在寒风中剧烈地痉挛着。

“团长……”虎子带着哭腔,指着三团长那张覆盖着冰霜的脸,“那不是……那不是传说中的千里眼吗?三团长他……他是为了护着这个,才……”

三团长的姿势很怪异。他没有像其他战士那样蜷缩着取暖,而是敞开了满是破洞的军大衣,将那个发光的盒子死死地捂在心口窝的位置。他的人已经冻成了一尊冰雕,眉毛胡子上挂满了冰凌,但那双手,却像铁钳一样,哪怕是死了,也紧紧扣着未来的讯息。

他是在用自己最后的一点体温,去温暖这个来自未来的“信使”。

“敬礼——!”

王铁嘶哑地吼了一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滚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这是一个极其悲壮的军礼。

身后,几百名刚刚吃饱了饭、身上有了热乎气的战士们,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里。他们看着那几百座晶莹剔透的冰雕,看着那些至死都保持着冲锋姿势、至死都护着战友的兄弟,哭声震天。

“老赵啊……”王铁跪在三团长的遗体前,伸出手,轻轻地替这位老战友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你看见了吗?咱们有救了。未来的娃娃们没忘了咱们,他们给咱们送饭来了,还给咱们指了路……”

他费力地掰开三团长僵硬的手指,将那个还在倒计时的黑色盒子取了出来。

入手冰凉,却沉重如山。

这哪里是一个盒子?这是一道军令!是一道跨越了九十年时空,由未来的中华儿女,向他们这些老祖宗发出的急行军令!

“泸定桥……”赵刚政委在担架上挣扎着坐起来,盯着那三个字,眼神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大渡河上的铁索桥!是咱们北上的必经之路!”

“七天!”赵刚猛地抬头,看向王铁,“老王!未来的亲人们在泸定桥等着咱们!这是约定!这是咱们和新中国的约定!”

“七天,两百四十里山路,还要突破敌人的重重封锁线……”张龙在一旁喃喃自语,他算过这笔账,这是把人当牲口用的急行军,是拿命去填的脚程。

但他紧接着摸了摸口那双温热的粉色小手套,眼神瞬间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

“别说七天!”张龙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漫天风雪怒吼,“只要那是通往未来的路,就是下刀子,咱们也要在七天之内赶到!绝不能让未来的娃娃们空等!绝不能失约!!”

王铁缓缓站起身,将那个黑色平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那张写着“106岁”的报纸放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支刚刚经历过生死、此刻却士气如虹的队伍。

原本衣衫褴褛的战士们,此刻手里都紧紧攥着“未来”的馈赠。有人把自热米饭的加热包塞在膝盖处取暖,有人把大白兔糖的糖纸贴在枪托上当符,还有人把那几床印着卡通图案的棉被撕成条,缠在每个人的脚上。

那原本是一支濒临崩溃的哀兵。

此刻,却成了一群背负着神圣使命的复仇者。

“弟兄们!”王铁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金石之音,“都看清楚了吗?前面的路,三团的兄弟们没能走完。但他们把路标留给了咱们!”

“咱们身上背着的,不仅仅是粮,是未来的希望!是那个叫诺诺的娃娃,是那个叫刘秀芬的大姐,是千千万万个九十年后的中国人,对咱们的信任!”

“他们信咱们能赢!信咱们能过草地!信咱们能建个新中国!”

“告诉我!咱们能让这帮娃娃失望吗?!”

“不能!!!”

吼声如雷,震碎了漫天飞雪。

“能不能按时赶到泸定桥?!”

“能!!!”

“好!”王铁单臂一挥,指向那漆黑的远方,“全团听令!目标——泸定桥!急行军!出发!!”

……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速度快得惊人。

有了高热量的食物补充,战士们的体力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压缩饼、火腿肠、巧克力……这些在2024年或许只是零食的东西,在1935年的雪山上,就是最高效的燃料。

李背着比他还要高的行军囊,里面装着全连最珍贵的药品和几瓶矿泉水。他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踉跄,但他一步都不敢停。

“子,慢点!别把脚崴了!”张龙在后面喊道,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强行塞进李的嘴里,“嚼!给老子嚼碎了咽下去!这玩意儿顶饿,一块能顶一天的劲儿!”

李含着那块硬邦邦却透着香的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连长,这东西真好吃……比过年吃的灶糖还香。”李一边走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说,以后的娃娃们,天天都能吃这个吗?”

“那可不!”张龙大步流星地走着,脸上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你没听那大姐说吗?超市!那是随便拿随便选的地方!这饼在人家那儿,估计也就是个零嘴,想吃多少吃多少!”

“真好啊……”李憧憬地望着天空,虽然那里只有漆黑的夜色,但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连长,要是咱们真到了泸定桥,是不是还能见到那个诺诺妹妹?”

“肯定能!”张龙笃定地点头,“那上面写着呢,‘投放地点:泸定桥’。那就是说,诺诺会在那儿等着咱们!咱们得跑快点,不能让小丫头等急了,要是把那热乎包子放凉了,咱们这帮大老爷们还有什么脸见人?”

“嗯!跑!俺跑得动!”李用力地点头,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大了。

然而,张龙没有注意到的是,李每走一步,眉头都会极其细微地皱一下。他那条绑着破布条的左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行军,疯狂的行军。

从党岭雪山下来,是一路陡峭的下坡。积雪融化后的泥泞,混合着碎石,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喊累。

每当有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只要看一眼团长怀里那个偶尔闪烁一下红光的盒子,看一眼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数字,浑身就仿佛又涌出了一股力气。

那是来自未来的倒计时。

那是盛世的召唤。

第三天。

队伍穿越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这里没有路,全是齐腰深的灌木和荆棘。战士们的军装早就成了布条,身上被划得鲜血淋漓。

“注意隐蔽!有敌机!”

天空中传来了令人心悸的轰鸣声。两架涂着膏药旗的军侦察机,像秃鹫一样在低空盘旋。

“趴下!都趴下!”王铁大吼。

战士们迅速钻进灌木丛,利用树荫和积雪做掩护。

李趴在张龙身边,死死地护着背上的药品。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那两架嚣张的飞机,眼中喷射出怒火。

“狗的……”李咬着牙,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诺诺给他的大白兔糖,“等俺们到了泸定桥,等俺们有了大炮,非把你们打下来不可!”

“会有大炮的。”张龙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而坚定,“诺诺那个世界,咱们不仅有大炮,还有飞得比这快一百倍的飞机!咱们的飞机飞过去,这帮狗的连影儿都看不见就得炸成灰!”

敌机盘旋了几圈,没有发现目标,呼啸着飞走了。

“起立!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速度更快了。

因为他们知道,敌人也在赶路。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赛跑。如果让敌人先抢占了泸定桥,那么这七天的奔袭,这来自未来的物资,甚至那个新中国的梦,都会被掐断在大渡河畔。

第五天。

粮食开始见底了。

虽然刘秀芬给的物资很多,但这是一个几百人的团,而且是在高强度的急行军中。那些自热米饭和火腿肠,早就进了战士们的肚子,化作了脚下的路程。

现在,每个人手里只剩下最后几块压缩饼和几颗糖。

“省着点吃!”赵刚政委虽然身体好转,但依然只能躺在担架上指挥,“这最后一点粮,是留着打仗用的!不到冲锋的时候,谁也不许动!”

“是!”

战士们咽着口水,把那诱人的饼重新揣回怀里。他们弯下腰,抓起路边的野草和积雪,塞进嘴里咀嚼。

苦涩的草汁在口腔里蔓延,但这一次,没人觉得苦。

因为他们的心里是甜的。

因为他们知道,在两天后的泸定桥,有一场盛宴在等着他们。

“团长,还有多远?”

“还有一百里!”王铁看着那个黑色盒子,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红色的【1天23小时】。

“一百里……”张龙喘着粗气,他的鞋底已经磨穿了,脚掌上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在流血,“一天一百里,还要翻两座山……这腿都要跑断了。”

“跑断了也得跑!”王铁回过头,那只独臂指着前方,“张龙!你带着尖刀连,给老子扔掉所有辎重!轻装前进!务必在明天天黑之前,赶到泸定桥桥头!给大部队把路探出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龙立正敬礼,转身吼道,“尖刀连!不想当孬种的,都给老子跟上!跑死拉倒!”

“跑死拉倒!!”

几十名精壮的汉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李背着行囊,想要跟上去,却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

“子!”张龙急忙停下脚步,跑回来扶起他,“咋回事?平时你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怎么成软脚虾了?”

“没……没事,连长。”李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冷汗,嘴唇白得吓人,“就是……就是刚才踩空了。俺能行!俺能跟上!”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拍了拍自己的腿:“你看,好着呢!俺还要去泸定桥见诺诺妹妹呢!”

张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李的额头上全是虚汗,眼神也有些飘忽,但这孩子一向倔,从不喊疼。

“行,那你跟紧点!要是掉队了,老子可不等你!”张龙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转身继续领跑。

李看着连长的背影,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没有告诉连长,他的左腿小腿上,那个三天前被树枝划破的伤口,因为一直泡在泥水里,加上高强度的摩擦,此刻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那条绑腿的破布,早就被脓血浸透了,和皮肉粘连在一起。每一次迈步,都像是有把锯子在骨头上生拉硬锯。

疼。

钻心的疼。

疼得眼前发黑,疼得想吐。

但他不敢说。

现在是急行军,是抢时间的关键时刻。如果让连长知道他伤成这样,肯定会让他留下来,或者让人抬着他。

那他就成了累赘。

成了拖累全团、拖累新中国的罪人。

“不能停……不能停……”李在心里默念着,他伸手摸了摸口那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又摸了摸那颗大白兔糖。

那是未来的味道。

那是诺诺妹妹的笑脸。

“俺答应过诺诺妹妹,要当英雄的……”李的视线开始模糊,脚下的路变得像棉花一样软,“英雄……不能喊疼……英雄……要跑到泸定桥……”

他机械地迈动着双腿,一步,两步,三步……

汗水湿透了棉衣,又被寒风吹,结成冰甲。体内的热量在飞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滚烫。

那是高烧的征兆。

可是,在这为了希望而狂奔的洪流中,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为了赴约而拼命的时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十五岁的小战士,正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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