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刘维站在瀑布据点的高处，透过夜视仪观察山谷入口方向。凌晨四点的山谷寂静得可怕，连变异昆虫的鸣叫都消失了——生物的本能让它们提前感知到了危险。
战场指挥系统的头盔显示器上，十几个监控画面清晰显示着翠谷外围的情况。雷区、陷阱带、传感器网络全部在线，状态指示灯一片绿色。
小七在旁边检查最后一批遥控炸弹，这些是用掩体里找到的C4炸药改装的，威力足够掀翻一辆卡车。
“他们来了。”刘维突然低声说。
头盔显示器上，最外围的传感器捕捉到了震动信号。不是零星几个，是大规模、有节奏的震动——大队人马行进。
热成像画面随后确认：山谷南侧的入口处，出现了密集的热源信号。至少八十个步兵，分三个梯队前进。后方还有车辆热源：四辆改装皮卡，两辆装甲车（民用车辆焊钢板那种），甚至有一辆……自制的装甲运兵车？
“红蝎这次真是下了血本。”刘维喃喃道。
他切换到翠谷的通讯频道：“李少校，目标已进入山谷。第一梯队约三十人，距离第一道防线两公里。”
“收到。”李少校的声音冷静，“所有单位就位。按计划行动。”
计划很简单：利用纵深防御消耗敌军，引诱他们进入预设伤区，最后由刘维的远程火力进行决定性打击。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铁锈镇的队伍在距离第一道防线一公里处突然停下。最前方的步兵散开，几个工兵模样的人拿着探测设备上前——他们在排雷。
“聪明了。”刘维皱眉。红蝎吃过一次亏，这次带了专业设备。
但刘维的地雷不是普通的压发雷。他设计的是复合引信：压力感应只是触发方式之一，还有震动感应、红外感应、甚至遥控引爆。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第一个按钮。
轰！轰！轰！
三枚埋在最外围的地雷被提前引爆。不是要炸到人，是要制造混乱和恐慌。爆炸的烟尘遮蔽了视线，工兵们慌忙后退。
就在这时，第二道防线启动——不是爆炸，是声音。
刘维布置在陷阱带的十几个扬声器同时启动，播放出变异兽群的嘶吼声、机枪扫射声、甚至还有旧时代战斗的录音片段。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混淆视听。
铁锈镇的队伍果然出现乱。前排的士兵紧张地举枪四顾，以为是遭遇了伏击。
“别慌！”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但有力，“是假的！继续前进！”
红蝎。她在一辆装甲车上指挥。
队伍重新整顿，继续前进。但速度明显放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刘维不着急。他控攻击型无人机悄然升空，飞到敌军上空五百米处悬停。夜视摄像头锁定了几辆关键车辆：那辆装甲运兵车，以及红蝎所在的指挥车。
“先打掉指挥系统。”他对小七说，“准备电子战模块。”
小七启动设备。电子战模块发出扰波，覆盖铁锈镇的通讯频段。瞬间，敌军的无线电里充满了刺耳的杂音。
“通讯扰！切换到备用频道！”红蝎反应很快。
但就这几秒的混乱，刘维已经发射了第一枚空地导弹。
导弹从无人机挂架脱落，点火，拖着尾焰俯冲而下。
目标：装甲运兵车。
铁锈镇的人发现了导弹，但来不及反应。运兵车上的机徒劳地向天空扫射，在导弹周围划出曳光弹道，但毫无作用。
轰！！！
导弹精准命中运兵车顶部。爆炸的威力超乎想象——车辆被直接炸成两截，残骸在火焰中翻滚，里面至少二十名士兵瞬间死亡。
“导弹！他们有导弹！”恐慌在铁锈镇的队伍中蔓延。
红蝎的声音在备用频道里咆哮：“稳住！那玩意儿不可能多！找到发射者！”
刘维确实只有两枚导弹。但他有更高效的手段。
他控无人机降低高度，双联装机枪开始扫射。7.62mm如雨点般落下，覆盖了最密集的步兵群。惨叫声四起，至少十人中弹倒地。
与此同时，翠谷的防御火力也开火了。
遥控机枪塔从围墙射击孔伸出，交叉火力覆盖前进路线。20mm机炮（昨晚从掩体搬来安装的）发出沉闷的轰鸣，每发炮弹都能在地上炸出大坑，破片横扫一片。
铁锈镇的队伍被迫停下，寻找掩体。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开阔地，掩体有限。
红蝎发现了问题：“不能停在这里！冲过去！冲进他们的射程死角！”
一部分悍勇的士兵开始冲锋。他们利用地形，蛇形前进，躲避火力。有几个人成功冲过了雷区（引几枚地雷，付出伤亡代价），接近了陷阱带。
然后触发了真正的陷阱。
落石、尖刺坑、燃烧瓶……原始的陷阱在现代武器的配合下，伤力倍增。十几个士兵倒在陷阱区，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铁锈镇的人数优势开始显现。在付出了三十多人的伤亡后，第一梯队终于冲到了翠谷围墙外两百米处——进入了有效射程。
“开火！”李少校下令。
围墙上，翠谷的士兵们开始精准射击。他们都是老兵，枪法比铁锈镇的乌合之众强得多。每一轮齐射，都有敌人倒下。
但铁锈镇的火力也很猛。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开始压制围墙，打得砖石飞溅。几个翠谷士兵中弹倒下，被拖到后方。
战斗进入白热化。
刘维在远处观察战局。铁锈镇的战术很明确：用人数优势消耗守军，同时用重火力压制，最后找到突破口一举冲进去。
这样下去，翠谷虽然能守住，但伤亡会很大。而且铁锈镇的后备队还没投入——热成像显示，山谷外还有至少三十人在待命。
他需要改变战局。
“小七，启动B计划。”刘维说。
B计划是昨晚制定的备用方案：如果正面防御压力过大，就从侧翼进行扰打击，分散敌军兵力。
小七控另一架侦察无人机，飞到敌军侧翼，投下几个发烟罐。烟雾迅速弥漫，制造出“有部队包抄”的假象。
同时，刘维布置在侧翼山脊上的几个全息投影诱饵装置启动，投射出十几个士兵的影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铁锈镇的指挥官果然上当了。
“右翼有敌情！分出一队人去看看！”红蝎下令。
二十多人脱离主攻队伍，向侧翼移动。这正中刘维下怀。
他在侧翼的山路上埋设了遥控炸弹。等那队人进入伤范围，他按下了起爆按钮。
轰隆！！！
连环爆炸。山路本就是狭窄的通道，爆炸引发了小规模山体滑坡。二十多人不是被炸死，就是被落石掩埋。
主攻队伍的兵力又被削弱。
但红蝎不愧是老手。她很快意识到上当了：“那是佯攻！所有人集中攻击正面！不要分散！”
铁锈镇的攻势更加凶猛。装甲车不顾伤亡地向前推进，重机枪压制得围墙上的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翠谷围墙的一处薄弱点——昨天来不及彻底加固的一段——被重机枪持续射击后，终于坍塌了。出现了一个三米宽的缺口。
“缺口！冲进去！”铁锈镇的士兵看到了希望，疯狂涌向缺口。
李少校脸色一变：“第三小队，堵住缺口！用燃烧弹！”
几个翠谷士兵抱着燃烧瓶冲过去，但被密集的火力打倒。缺口处，铁锈镇的士兵已经开始涌入。
关键时刻，刘维出手了。
他早就预判了可能的突破口，在那段围墙后方布置了最后的手锏：一台从掩体找到的旧时代自动防御炮塔。不是遥控的，是预设程序的自动武器。
炮塔从地下升起（伪装成石堆），双管机炮开始旋转。
突突突突——
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缺口区域。冲进来的十几个铁锈镇士兵在几秒钟内被打成筛子。后续的士兵被吓住了，不敢再冲。
但炮塔的弹药有限。三十秒后，射速开始下降。
“它没了！继续冲！”红蝎看准时机。
更多的士兵涌向缺口。翠谷的守军和冲进来的敌人展开了残酷的近战。刀砍、枪托砸、甚至牙齿咬……末战斗最原始的一面展现出来。
刘维在狙击点冷静地瞄准。他专挑军官和重武器手打：一个扛着火箭筒的，爆头；一个正在指挥小队冲锋的，爆头；一个试图架设重机枪的，爆头。
每一发，都精准地带走一个关键目标。
但敌人太多了。缺口处的战斗越来越惨烈，翠谷的士兵在节节后退。
就在刘维考虑是否要亲自下场时，战局再次突变。
山谷东侧，突然传来了新的引擎声。
不是铁锈镇的车辆，是更沉重、更有力的引擎。三辆深绿色、造型科幻的装甲车从山林中冲出，车身上有白色的鸟形标志。
信天翁！
他们也来了。
装甲车没有攻击翠谷，而是直接冲向铁锈镇的侧翼。车顶的自动炮塔开火，30mm机炮的威力远非铁锈镇的武器可比。一瞬间，铁锈镇的队伍被打懵了。
“什么情况？那是谁？”红蝎在通讯频道里惊呼。
信天翁的装甲车上扩音器响起一个冰冷的电子音：“此区域已被天穹组织划定为禁区。所有未经授权的武装人员，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天穹组织？刘维皱眉。不是叫信天翁吗？还是说那是代号，这才是正式名称？
铁锈镇的士兵们陷入混乱。前有翠谷守军，侧翼有神秘强敌，指挥官也懵了。
红蝎做出了一个艰难但正确的决定：“撤退！全体撤退！”
但撤退没那么容易。信天翁的装甲车已经封住了退路。更可怕的是，装甲车后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东西。
不是人，也不是清理者。是全新的型号：人形，但全身覆盖着黑色金属装甲，关节处有蓝色光带闪烁。头部是全覆式头盔，只有眼睛部位是红色的光学传感器。
机器人？还是动力装甲士兵？
这些“士兵”动作整齐划一，速度极快。他们手持造型奇特的，枪口不是射出，而是蓝色的能量光束。
光束击中铁锈镇的士兵，不是穿透，而是……溶解？被击中的部位瞬间碳化、崩解。没有血，只有灰烬。
屠。
铁锈镇的士兵完全失去了斗志，四散奔逃。但信天翁的士兵（或机器人）追击效率极高，几乎没有漏网之鱼。
红蝎所在的指挥车试图突围，但被一道能量光束击中发动机，瘫痪在原地。红蝎跳下车，带着几个亲信向山林逃窜。
刘维在狙击镜里看着她逃跑的方向，犹豫了一秒，没有开枪。
不是仁慈，是没必要。红蝎已经废了，铁锈镇经此一役也元气大伤，不再是威胁。
现在的问题是：信天翁——或者说天穹组织——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