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硕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完全亮起的天空。晨光透过破碎的玻璃，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金色的光斑。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和学生的谈笑声，平凡的世界正在苏醒。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晨露的清新和旧建筑的霉味。三天时间，他需要恢复到足以面对幽冥教高手的实力，需要完善潜入的每一个细节。殷硕从床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市郊的方向。那里，兰亭苑会所像一颗隐藏在奢华外表下的毒瘤，而他将成为执刀的外科医生。
***
三天的时间在修炼与准备中流逝。
殷硕几乎没离开过这间废弃宿舍。每天凌晨三点，墨玉会准时出现在窗台上，用猫的形态汇报监视情况，然后变回人形，详细描述兰亭苑外围的每一个细节。
“会所占地大约十五亩，被三米高的围墙环绕，墙头有电网和监控摄像头。正门朝南，有两名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都是普通人，但腰间鼓鼓的，应该配了枪。”
墨玉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她蹲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侧门在东北角，是服务人员和送货通道。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会有三到五辆货车进出，运送食材、酒水和一些……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殷硕问。
“木箱。”墨玉说，“用黑色帆布盖着，大小能装下一个人。我闻到了……血腥味和腐臭味，很淡，但错不了。”
殷硕的眼神冷了下来。
“继续说。”
“会所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的中式仿古楼，青瓦白墙，飞檐翘角。但主人，我能感觉到，那栋楼里布满了禁制。不是道家的正统阵法，是邪法——汇聚阴气、扰乱感知、还有……监视。”
墨玉的猫耳朵轻轻抖动。
“每天晚上八点开始，陆续有车辆进入。车牌都是好号码，车里的人……有的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应该是低阶修士或者异能者。更多的只是普通人，但都非富即贵。我认出了几个，是东海市有名的企业家和官员。”
殷硕点头。
墨玉的情报很详细，这三天她几乎没合眼，一直潜伏在兰亭苑外围的树林里，用猫妖的敏锐感知记录着一切。
“辛苦了。”殷硕说。
墨玉轻轻摇头：“为主人做事，应该的。”
殷硕从口袋里掏出玉瓶，倒出两颗凝神丹，递给墨玉：“吃下去，恢复一下。”
“主人，这太珍贵了——”
“吃。”殷硕的语气不容置疑。
墨玉接过丹药，吞了下去。清凉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三天积累的疲惫感缓缓消退。
“周六晚上，我会潜入。”殷硕说，“你在外围接应。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用传讯符通知我，然后撤离，不要犹豫。”
“可是主人——”
“这是命令。”殷硕看着墨玉，“你的任务是活着，把情报带回去。明白吗？”
墨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明白。”
殷硕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今天是周六。
晚上八点，兰亭苑的聚会就要开始。
那个被标记为“测试对象-09”的女生，应该已经出发了。
殷硕握紧了拳头。
***
晚上七点四十分，市郊。
兰亭苑会所隐藏在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尽头，周围是大片的绿化带和高大的乔木，将建筑与外界隔绝。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营造出一种隐秘而奢华的氛围。
殷硕站在距离会所正门两百米外的一棵香樟树下。
他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和深色长裤，脚上是软底的运动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但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那是“阴煞障”的效果。
这门低阶伪装法术，经过三天的反复练习，殷硕已经能够熟练施展。它不会改变外貌，但会在体表形成一层阴气屏障，扭曲周围人的感知，让人下意识地觉得他“气质阴郁”、“不好接近”，从而减少被注意的可能。
同时，阴煞障还能屏蔽自身的气息波动。
只要不遇到修为高深的修士刻意探查，殷硕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些阴郁的年轻人。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桂花香，混合着远处会所隐约传来的钢琴声。殷硕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能听到正门方向保安的对话声，能听到停车场车辆引擎的轰鸣，能听到……树林里墨玉轻微的呼吸声。
黑猫形态的墨玉潜伏在十米外的灌木丛中，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会所方向。
殷硕没有看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始移动。
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幽冥真气在经脉中流动，强化着肌肉的细微控制能力。殷硕像一道影子，沿着绿化带的边缘，朝着会所东北角的侧门摸去。
侧门是一扇黑色的铁门，宽约三米，足够货车进出。门旁有一个小岗亭，里面坐着一名保安，正在低头玩手机。
殷硕躲在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观察着情况。
七点五十分。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从林荫道驶来，停在侧门外。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岗亭里的保安抬起头，看了一眼车牌，然后按下手中的遥控器。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货车启动，缓缓驶入。
就在货车车身完全进入门内、铁门还未关闭的瞬间——
殷硕动了。
他的身体像离弦的箭，从树后窜出。脚步在草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黑色的外套在夜色中几乎隐形。三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一秒。
货车尾灯的红光在眼前晃动。
殷硕侧身，贴着货车的右侧车厢，与车辆同步移动。保安的视线被货车遮挡，岗亭的角度也看不到这个位置。
铁门开始闭合。
殷硕深吸一口气，幽冥真气灌注双腿。在铁门闭合到只剩半米宽度的刹那，他一个侧滑，身体像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咔”地一声合拢。
殷硕已经站在了会所内部。
他立刻闪身，躲到旁边一丛茂密的竹子后面，屏住呼吸。
货车继续向前，驶向建筑后方的卸货区。司机完全没有察觉有人混了进来。
殷硕等了十秒，确认安全，才从竹子后面探出头。
眼前是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是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假山、水池、亭台楼阁，在柔和的景观灯照射下，显得古雅而静谧。
但殷硕的感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表象。
他的目光扫过路旁的一座石雕貔貅。
石雕的眼睛位置，镶嵌着两颗黑色的珠子，表面有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是监视禁制。
再看远处屋檐下悬挂的一串铜铃。
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铃铛内部刻着细密的符文，正在悄无声息地汇聚周围的阴气。
还有那些看似普通的木雕窗棂、壁画、甚至地面上的石板纹路……
全都蕴含着邪法禁制。
整个兰亭苑会所，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每一个角落都被监控和禁制覆盖。
殷硕的眼神更冷了。
他运转阴煞障，将自身的气息压制到最低，然后沿着小路的阴影，朝着主体建筑摸去。
建筑的正门灯火通明，两名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客人。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大厅里人影绰绰，隐约有交谈声和笑声传来。
殷硕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建筑的侧面，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应该是服务人员通道。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厨房的嘈杂声和食物的香气。
殷硕贴在墙边，等了几秒。
一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推门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朝着后方的垃圾处理区走去。
门缓缓闭合。
在闭合到只剩一条缝隙的瞬间，殷硕伸手，用指尖抵住了门缝。
然后，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贴着白色的瓷砖，地面有些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洗洁精的味道。走廊两侧是厨房、储藏室、员工休息室。
殷硕贴着墙壁，快速移动。
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音——厨师的吆喝声、锅铲的碰撞声、油锅的滋滋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前方拐角处，两名服务生推着餐车走来。
殷硕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开着门的储藏室。
储藏室里堆满了米面粮油，空间狭小。殷硕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从门前经过，逐渐远去。
他等了五秒，才从储藏室出来，继续前进。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上贴着“宾客止步”的标识。门后应该是会所的公共区域。
殷硕贴在门边，透过门缝朝外看。
外面是一条更宽敞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仿古的字画，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几名客人正从走廊经过，朝着深处的包厢走去。
殷硕注意到，这些客人身上都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有的是灵力，有的是异能，还有的……是阴气。
显然，今晚的聚会，不全是普通人。
殷硕等走廊空下来，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地毯很厚，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而温暖，但殷硕能感觉到，灯光中掺杂着某种扰乱感知的波动。
他沿着走廊，朝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环境越安静。包厢的门都紧闭着，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殷硕的感知能捕捉到门后隐约的能量波动——有的包厢里，阴气浓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
他的脚步停在走廊中段。
右侧第三间包厢的门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幽兰”。
墨玉的情报里提到，今晚的聚会地点就是“幽兰厅”。
殷硕贴在门边，仔细倾听。
门内传来隐约的音乐声，还有模糊的交谈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殷硕能感觉到，包厢里的阴气浓度很高，而且……有活人的气息，很微弱，带着恐惧。
那个女生应该就在里面。
殷硕的手按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秒。
现在闯进去？
不，太冒险。
包厢里有多少人？有没有高手？那个女生现在是什么状态？如果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危及她的安全。
殷硕松开了手。
他需要更多情报。
他继续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越往里，包厢越少，环境越私密。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门上没有标识，但殷硕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阴气波动……很强。
比“幽兰厅”强得多。
殷硕贴在门边，屏住呼吸。
门内隐约传来说话声。
“……这批生魂质量不错，鬼手大人很满意。”
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殷硕的眼神一凝。
这个声音……不是林天豪。
他继续听。
“林少，令尊答应提供的‘场地’，什么时候能到位？”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谄媚的笑意：“吴执事放心，下周三之前，手续就能办完。那处废弃工厂，位置偏僻，周围三公里内都没有居民区，绝对安全。”
这个声音，殷硕太熟悉了。
林天豪。
殷硕的拳头瞬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包厢里，对话还在继续。
“很好。”沙哑声音——吴执事说，“鬼手大人说了，只要场地到位，炼魂阵一个月内就能布置完成。到时候，每月至少能提供五十个标准生魂。”
“五十个！”林天豪的声音带着兴奋，“那……延年丹……”
“少不了你的。”吴执事轻笑一声，笑声像夜枭，“只要林家继续提供‘材料’，幽冥教不会亏待伙伴。令尊的阳寿，至少能再续十年。”
“多谢吴执事！多谢鬼手大人！”
林天豪的声音几乎要跪下来。
殷硕贴在门外，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生魂。
炼魂阵。
延年丹。
用活人的魂魄，换取寿命。
这就是林天豪家族与幽冥教的交易。
这就是……那些失踪的人的下场。
殷硕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幽冥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几乎要冲破阴煞障的压制。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能动手。
这个吴执事，气息很强，至少是筑基期的修士。而且包厢里可能还有其他人。
殷硕需要更多情报。
他需要知道，那个“废弃工厂”在哪里。
他需要知道，幽冥教在东海市还有多少据点。
他需要知道……鬼手在哪里。
殷硕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意压回心底。
他继续倾听。
包厢里，林天豪正在奉承：“吴执事，那个叫殷硕的穷小子，好像失踪了。真是便宜他了，本来还想……”
“殷硕？”吴执事打断他。
“对，就是之前得罪我的那个学生。我让人查了，他退学了，住处也空了，估计是躲到哪个角落去了。”林天豪的语气带着不屑，“一个蝼蚁而已，不值一提。”
吴执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鬼手大人最近在找一件东西。任何有异常幽冥波动的人，都要留意。你提到的这个殷硕……如果有消息，立刻上报。”
殷硕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一件东西？
异常幽冥波动？
难道……是六魂幡？
就在这时——
殷硕感到一股隐晦的灵力扫描，从走廊另一端扫来。
扫描波动很细微，像水面的涟漪，但覆盖范围很广。那是会所的防御机制，或者……巡逻的修士。
殷硕立刻收敛所有气息。
阴煞障运转到极致，周身的阴气屏障变得更加凝实。他整个人贴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扫描波动掠过。
一秒。
两秒。
三秒。
波动没有停留，继续朝着走廊另一端扫去。
殷硕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一瞬间——
包厢里的吴执事，忽然停下了话头。
“嗯？”
一声疑惑的低哼。
殷硕的心跳骤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