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少女的眼神让殷硕动作一顿。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祈求——像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兽,在猎人靠近时最后的凝视。
殷硕的手指停在铁笼锁孔前。
他看着她,缓缓抬起左手,食指竖在唇前。
嘘。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她轻轻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眼睛里的光,从祈求变成了某种专注的等待。
殷硕收回目光。
他继续撬锁。
铁丝在锁孔里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外面的对峙声越来越清晰——光头强的粗嗓门,刀疤刘压抑的怒意,还有夜行者队员武器碰撞的脆响。
突然。
“刀疤刘!给脸不要脸!”
光头强的怒吼炸开。
紧接着——
砰!
枪声。
不是霰弹枪那种沉闷的轰鸣,而是清脆的爆响。殷硕的手指一颤,铁丝差点脱手。他听见刀疤刘的惨叫,还有手下慌乱的吼叫:“刘哥!”
“开枪!开枪啊!”
更多的枪声响起。
短促,密集。霰弹枪的轰鸣夹杂着的连射,金属弹丸打在集装箱上的叮当声,肉体被击中的闷响,还有人类的惨叫和怒吼。
仓库外,彻底乱了。
殷硕深吸一口气。
机会。
他手腕发力,铁丝在锁孔里猛地一扭。
咔哒。
第一个笼子的锁开了。
里面关着的中年男人猛地抬头,眼睛瞪大,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殷硕没给他机会,直接拉开笼门,低声道:“别出声,跟着我。”
男人爬出来,手脚都在发抖。
殷硕转向第二个笼子。
这个笼子关着两个年轻女孩,她们抱在一起,脸上全是泪痕。殷硕蹲下身,铁丝入锁孔——但这一次,铁丝触碰到锁芯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阻力。
不是机械结构的卡涩。
是某种……能量。
殷硕皱眉。
他调动一丝幽冥真气,顺着铁丝注入锁孔。
嗤——
黑气与锁芯接触的瞬间,发出腐蚀般的轻响。锁头上,浮现出淡淡的血色纹路——像用鲜血画成的符咒,在昏黄灯光下微微发亮。
邪法禁制。
殷硕的心沉了一下。
他加大真气输出。
黑气更浓,锁头上的血色纹路开始颤抖,但并没有破碎。相反,那些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沿着锁头表面蔓延,试图反向侵蚀殷硕的真气。
时间不够。
外面的枪声已经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砍刀劈砍的闷响和濒死的哀嚎。夜行者显然占了上风——刀疤刘的手下,撑不了多久。
殷硕咬牙。
他闭上眼。
识海里,那杆残破的六魂幡虚影,正在疯狂震动。幡面上的怨魂面孔扭曲嘶吼,黑气如水般翻涌。殷硕将更多的幽冥真气灌注进去。
嗡——
六魂幡虚影猛地一颤。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殷硕眉心扩散开来。
那不是力量,不是能量,而是一种……位格上的压制。就像帝王面对平民,天道面对蝼蚁——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等级压制。
锁头上的血色纹路,瞬间凝固。
然后,像被火焰灼烧的蜡,开始融化、消散。
咔哒。
锁开了。
殷硕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抽走了近三成——六魂幡的位格压制,消耗远超想象。
但他没时间休息。
拉开笼门,两个女孩踉跄着爬出来。她们腿软得站不稳,只能互相搀扶。
第三个笼子。
猫妖少女的笼子。
殷硕蹲下身,铁丝入锁孔——同样的阻力,同样的血色纹路。他直接调动六魂幡的压制力,黑气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整个锁头。
嗤嗤嗤……
血色纹路在哀嚎中消散。
锁开。
少女爬出来。她的动作很轻,四肢着地,然后缓缓站起。麻布衣服空荡荡地挂在瘦削的身体上,的手臂和小腿布满淤青和旧伤。
她看着殷硕,没说话。
但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殷硕转向最后两个盖着黑布的笼子。
他扯下第一个的黑布。
里面关着一个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耳朵尖尖的,头发是棕色的,脸上有细密的绒毛。半妖。少年蜷缩在笼子角落,身体不停发抖。
殷硕开锁。
少年爬出来,眼神惊恐地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殷硕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但不成词句。
第五个笼子。
黑布扯下。
空的。
只有几黑色的猫毛,散落在笼底。
殷硕的眉头皱得更紧。
昨晚那只黑猫……不在这里。那它在哪?逃走了?还是已经被处理了?
外面的打斗声,突然停了。
短暂的死寂。
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向仓库大门靠近。
殷硕猛地转身。
“想活命的,跟我从后面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中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踉跄着跟上。两个女孩互相搀扶着,半妖少年犹豫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猫妖少女走在最后。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殷硕带着他们,向仓库深处移动。
后门在仓库最里面,是一扇厚重的铁门,用比笼锁更大号的挂锁锁着。钥匙应该在刀疤刘身上,但现在刀疤刘在外面生死不明。
殷硕抬手。
黑气印章在掌心凝聚。
落下。
锁头纹丝不动。
禁制更强——殷硕能感觉到,这把锁上的血色纹路比笼锁浓郁数倍,像一层厚厚的血痂包裹着锁芯。他的幽冥真气撞上去,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加大输出。
印章光芒大盛。
锁头开始颤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它们在抵抗,在吞噬殷硕的真气,甚至试图反向侵入他的经脉。
殷硕的额头青筋暴起。
精神力在飞速消耗。
四成……五成……
锁头上的血色符文,开始出现裂痕。
但还没碎。
就在这时——
仓库前门方向,传来撞门声。
砰!砰!
沉重的撞击,每一下都让整个仓库微微震动。门板上的铁皮开始变形,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刀疤刘!开门!”
是光头强的声音。
他还活着。而且,听这中气十足的吼声,他没受什么重伤。
那么刀疤刘……
殷硕不敢想下去。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剧痛着神经。识海里的六魂幡虚影疯狂震动,幡面上的怨魂面孔同时发出尖啸——
轰!
黑色的气浪,以殷硕为中心炸开。
后门锁头上的血色符文,像玻璃一样碎裂、消散。
锁头炸开。
铁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门外,是码头后方的荒滩。再远处,是漆黑的海面,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随风传来。凌晨的风带着咸腥的湿气,灌进仓库。
“走!”
殷硕低喝。
中年男人第一个冲出去,踩在荒滩的碎石和沙土上,踉跄着向前跑。两个女孩跟上,半妖少年回头看了殷硕一眼,也钻出门外。
猫妖少女没动。
她站在门边,看着殷硕。
“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猫一样的嘶哑,“不走?”
殷硕摇头。
“我还有事。”
他转身,看向仓库前门。
撞门声越来越响。
门板中央,已经凸起一大块。铰链的一颗螺丝崩飞,打在水泥地上,叮当作响。
殷硕握紧手中的钢管。
掌心,阴司法印的黑气疯狂涌出,像黑色的火焰缠绕手臂。识海里,六魂幡的虚影兴奋到极致——那些怨魂面孔在尖笑,在嘶吼,在渴望鲜血和灵魂。
来了。
都来了。
那就……
。
他向前踏出一步。
但就在这时——
“喵——!!!”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猫叫,从仓库角落传来。
不是笼子方向。
是……堆放木箱和玻璃罐的那个角落。
殷硕猛地转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
那只黑猫。
昨晚在巷子里见过的那只黑猫,此刻正被一个夜行者队员用特制的网枪捕捉。网枪射出的不是普通渔网,而是泛着银光的金属丝网,网上还挂着十几张黄色的符纸。
黑猫在网中疯狂挣扎。
它的爪子撕扯着金属丝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那些符纸亮起微光,形成一层无形的束缚——黑猫的动作越来越慢,叫声也越来越虚弱。
而那个夜行者队员,正咧嘴笑着,伸手要去抓网中的黑猫。
几乎同时。
仓库后门外,传来刀疤刘嘶哑的怒吼:
“小……你他妈敢劫老子的货!”
殷硕回头。
荒滩上,刀疤刘带着三个手下,正从码头侧面绕过来。刀疤刘的左肩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半边衣服,但他右手握着一把砍刀,眼睛赤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见了殷硕。
也看见了敞开的仓库后门,和门外那几个踉跄逃跑的身影。
“拦住他们!”刀疤刘咆哮,“一个都别放跑!”
三个手下持刀冲来。
前有黑猫遇险。
后有刀疤刘追兵。
殷硕站在仓库后门口,手中的钢管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识海里的六魂幡在尖啸,阴司法印在燃烧,幽冥真气在经脉里奔腾如江河。
他深吸一口气。
咸腥的海风灌满腔。
然后,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