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铁门上，泛着冷光。
梁叶收回目光，继续处理铁背熊。刀刃划过骨骼，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屠宰场里格外刺耳。他动作很稳，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硬甲，沿着肌肉纹理切割。
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凌云宗来了。
怀疑种下了。
而明天晚上，子时。
他会去见张三。
会接受那个任务。
会走进一个……更深的陷阱。
或者，一个机会。
梁叶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块熊肉从骨架上剥离。血水顺着工作台边缘滴落，在石板地上积成暗红色的水洼。他放下刀，用沾满血污的手抹了把脸。
空气中弥漫着铁背熊特有的土腥味，混合着屠宰场常年不散的血腥气。远处传来其他苦工疲惫的喘息声，还有监工偶尔的呵斥。
梁叶将处理好的肉块装进木桶，拖到仓库门口。看守仓库的老苦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角落的秤。梁叶将肉块倒上去——三百二十斤，比昨天多出四十斤。
“手法越来越好了。”老苦工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梁叶抬头看他。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
“运气好。”梁叶低声说。
老苦工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在账本上记下数字。梁叶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低语：
“明天……小心点。”
梁叶脚步一顿。
但没有回头。
***
第二天清晨，钟声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梁叶从草堆上坐起，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他走到宿舍门口，看到几个监工正在驱赶苦工们。
“都到前院去！快点！”
“把身上收拾净！别丢人现眼！”
梁叶跟着人群来到前院。清晨的阳光还很微弱，照在屠宰场斑驳的石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苦工们被要求排成三排，站在空地上，像等待检阅的囚犯。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梁叶站在第二排中间，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监工张三站在最前面，今天换了一身相对净的衣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不停地搓着手。
他在等人。
等很重要的人。
梁叶的心沉了下去。
大约一刻钟后，屠宰场的大门被推开。
五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穿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正是凌云宗的标志。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眼神扫视众人时，像在看一群蝼蚁。
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束的弟子，三男一女，年纪稍轻，但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梁叶能感觉到，为首青年的修为——凝气六层。
比张三还高一层。
比他自己，高出三层。
差距，天壤之别。
“王师兄！您来了！”张三连忙迎上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您看这大早上的，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王霸天——为首青年——看了张三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例行巡查。”他声音冷淡，像冬天的冰，“最近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没有！”张三连忙说，“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妖兽处理得都很顺利，血池运转也……”
“我问的是异常。”王霸天打断他，目光扫过苦工们，“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苦工身上划过。
梁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
但很冷。
像被毒蛇的舌尖舔过脊椎。
他低下头，呼吸放轻，体内的戮天诀自动收敛，将血煞之气压到最低。
“异常……”张三搓着手，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要说异常……还真有一件小事。”
王霸天挑眉：“说。”
“前些天，血池里那头血鳄龟，您还记得吧？”张三压低声音，“本来养得好好的，准备下个月取龟甲炼丹，结果……死了。”
“死了？”王霸天皱眉，“怎么死的？”
“意外。”张三说，“可能是血池里的阴气太浓，把它给冲死了。我们发现的时候，尸体都浮上来了，龟甲上……还有些奇怪的痕迹。”
王霸天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张三说，“但血池里除了它，没别的活物啊。我们也检查了，没发现什么。”
王霸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扫向苦工们。
“最近，有没有新来的？”
“有有有！”张三连忙说，“来了个新人，不到十天，叫梁叶。”
他转过身，指向梁叶所在的方向。
“就那个！第二排中间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梁叶身上。
梁叶能感觉到，王霸天的目光像实质的针，刺在他的皮肤上。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身体微微发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因为就在刚才，他感觉到，王霸天的神识扫过了他的身体。
虽然只是一瞬。
但足够了。
足够发现，他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戮天诀修炼留下的痕迹。
王霸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他开口，声音冰冷，“叫什么名字？”
“梁……梁叶。”梁叶声音发颤。
“什么时候来的？”
“八……八天前。”
“以前做什么的？”
“在……在村里帮人宰牲口。”
王霸天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那五秒，对梁叶来说，像五年一样漫长。他能感觉到，王霸天的神识在他体内反复探查，像一只无形的手，翻找着每一个角落。
戮天诀疯狂运转，将血煞之气压向丹田深处。
但那股气息，就像墨水滴进清水，再怎么稀释，总会有痕迹。
“你身上……”王霸天缓缓开口，“有煞气。”
梁叶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是……是处理妖兽沾上的。”他连忙说，声音更加惶恐，“我……我每天都洗，但洗不净……”
“是吗？”王霸天冷笑一声，“凝气一层的苦工，处理妖兽能沾上这么浓的煞气？”
他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梁叶，只有三丈。
压迫感，像山一样压下来。
梁叶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其他苦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监工们低着头，张三的脸色变得苍白。
“王师兄，您听我解释！”张三连忙上前，“这小子……这小子手法确实不错，处理妖兽比老手还快。可能……可能是生太多，沾染的煞气重了点。但他绝对没修炼过！我天天盯着呢！”
王霸天看了张三一眼。
那眼神，让张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你确定？”
“确定！确定！”张三连忙说，“他就是个普通苦工，就是……就是手巧了点。”
王霸天又看了梁叶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
“带我去血池。”
“是是是！这边请！”
张三如蒙大赦，连忙引路。王霸天带着四名弟子，跟着他走向血池方向。经过梁叶身边时，那名女弟子——看起来十七八岁，面容清冷——看了梁叶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好奇。
有警惕。
还有……一丝怜悯。
梁叶低下头，等他们走远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
血池边。
王霸天站在池畔，看着池中翻滚的血水。浓重的血腥味和阴气扑面而来，普通人站在这里，几分钟就会头晕目眩。
但他面不改色。
“阴气确实比上次浓了。”他缓缓开口。
“是是是，最近妖兽处理得多。”张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不过您放心，我们定期清理，不会出问题。”
王霸天没有理会他。
他闭上眼睛，神识探入血池深处。
血水之下，是堆积如山的妖兽尸骨，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他的神识在池底扫过，突然，在一处角落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个微弱的阴气节点。
像是……某种阵法残留的痕迹。
但很模糊，几乎要消散了。
王霸天睁开眼睛，眉头皱得更紧。
“池底有东西。”他说。
张三的脸色一变：“什……什么东西？”
“不知道。”王霸天摇头，“可能是以前留下的阵法残迹，也可能是……别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他再次看向梁叶所在的方向——虽然隔着墙壁，但他的神识能感觉到，那个年轻人还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那个新人……”王霸天缓缓开口，“你确定没问题？”
“确定！确定！”张三连忙说，“他就是手巧，没别的！”
王霸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大门。
“走吧。”
四名弟子跟上。张三连忙送他们出去，一路上不停地赔笑说话，但王霸天没有再回应。
走到大门口时，王霸天突然停下。
他回过头，看向屠宰场深处。
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梁叶身上。
然后，他低声对张三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
但梁叶的耳朵，在戮天诀的强化下，听到了。
“明天晚上，让他单独送一批货去后山乱葬岗。”
“处理掉。”
张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王师兄，这……”
“照做。”王霸天的声音，不容置疑，“如果他活着回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带着弟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门重新关上。
屠宰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
几分钟后，张三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复杂，有惶恐，有犹豫，还有……一丝狠厉。他走到梁叶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走运了。”张三开口，声音涩。
梁叶抬头看他，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张……张监工？”
“王师兄‘赏识’你。”张三说，那个“赏识”两个字，咬得很重，“让你明天单独送一批‘货’去后山乱葬岗处理掉。”
梁叶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惶恐的表情：“我……我一个人？去乱葬岗？”
“对。”张三盯着他的眼睛，“明天傍晚，我会把货准备好。你推着板车去，到了乱葬岗，把货倒进指定的坑里，然后回来。”
“可是……乱葬岗晚上……”
“让你去你就去！”张三突然提高声音，“这是王师兄的命令！你敢不去？”
梁叶低下头：“不……不敢。”
张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小子，我提醒你一句。这趟差事……不好办。但你要是办好了，以后在屠宰场，我罩着你。”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但你要是办砸了……或者，半路出了什么‘意外’……”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梁叶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我会小心的。”
“去吧。”张三挥挥手，“今天给你放半天假，好好休息。明天傍晚，来仓库找我。”
梁叶转身离开。
走出前院时，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盯着他。
像毒蛇。
像猎鹰。
像……死神。
***
回到苦工宿舍，梁叶坐在草堆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切。
王霸天的怀疑。
血池底部的阴气节点。
还有……那个任务。
单独送一批“货”去后山乱葬岗。
处理掉。
梁叶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血色。
他知道，那批“货”是什么。
也知道，“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更知道，王霸天为什么要让他去。
因为，如果他死在乱葬岗，那就是“意外”。
如果他活着回来……那张三，就会亲自动手。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必须死。
因为，他身上的煞气，让王霸天起了疑心。
因为，他可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因为……在这个世界，弱者，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梁叶握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冰冷。
冰冷的意。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戮升级系统已激活】
【当前宿主：梁叶】
【修为：凝气三层】
【经验值：127/300】
【功法：戮天诀（入门）】
【能力：血煞护体（初级）】
【任务：无】
梁叶看着系统界面，眼神越来越冷。
明天晚上。
乱葬岗。
那会是他的坟墓。
还是……他的猎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那是唯一的机会。
唯一一个，离开屠宰场的机会。
唯一一个，接触外界的机会。
唯一一个……变强的机会。
梁叶从怀里掏出那三样东西。
玉佩碎片，温润。
指骨，冰凉。
戒指，金属的冷硬。
他将它们握在手中，感受着三种不同的温度。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戮天诀。
血煞之气，在体内疯狂流转。
这一次，他没有压制。
而是……引导。
引导向四肢百骸。
引导向每一个细胞。
他要变强。
强到，能活下去。
强到，能出一条血路。
强到……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正派”，付出代价。
月光，从屋顶的缝隙照进来。
照在梁叶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像的业火。
像……戮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