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是说……”
“我被顶替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我爸站在那儿，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周建华……是不是那个周科长？”
“是。周婷婷的爸。”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年……那年高考完，周科长来过咱家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嘛？”
“说是……说是县里搞扶贫，给咱家送补贴。给了两千块钱。”
两千块。
2014年，两千块对我们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
“当时我还纳闷，咱家也不算特别困难，咋就给咱家送钱。现在想想……”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是来堵咱们嘴的。”
我闭上眼睛。
两千块。
堵住了一个689分考生的嘴。
换走了一个清华大学的名额。
太便宜了。
“爸，当时你签了什么东西没有？”
“签了……签了一张表，说是领补贴的。”
“表上有没有别的内容？”
他拼命回想。
“好像……好像有一段小字，说是自愿放弃什么……我那时候不识字，没细看。”
我懂了。
周建华那趟不是来送补贴的。
是来让我爸签字放弃志愿的。
他吃准了我爸不识字，吃准了农村人不会怀疑“县领导的好意”。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口燃烧。
“爸，那张表还在吗？”
“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
我深吸一口气。
没有那张表也没关系。
我还有档案。
我还有签收记录。
我还有——十天后的同学聚会。
“爸，你别担心。这事我会处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憋出一句：
“妮儿，别冲动。人家有关系。”
我笑了一下。
“爸，我不冲动。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2014年的夏天。
查成绩那天，我爸借了邻居家的电话，打了三遍查分热线。
每一遍都是“未录取”。
我妈当场就哭了。
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的成绩不可能上不了清华。
后来复读那年，我考了个普通二本。
我没再想过清华的事。
我以为是命。
原来不是命。
是有人偷走了我的命。
我摸黑爬起来，打开手机。
搜了一下周婷婷的微博。
她的微博认证是“清华大学校友，某教育公司创始人”。
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
“回母校参加校庆，感慨万千。感谢清华，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配图是她站在清华校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底下几百条评论。
“姐姐好优秀！”
“清华学霸！”
“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吧！”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清华的校门，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我曾经离它那么近。
7分。
只差7分就能摸到它。
不对。
我没有差7分。
我高出了7分。
是有人把我拽了下来。
我关掉微博，打开备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