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婆婆出院那天，周耀华来接的。
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不能下床。婆婆坐在轮椅上，理所当然地看着我：“晚秋，回去之后，你搬到我那屋睡。晚上我要是有什么事，也方便叫你。”
我说：“好。”
周耀华在旁边说：“妈，要不请个护工吧？晚秋一个人忙不过来。”
婆婆瞪了他一眼：“请什么护工？一天好几百，钱多烧的？你媳妇反正闲着没事，伺候我还用请外人？”
“妈，晚秋也有工作——”
“她那工作能挣几个钱？”婆婆不屑地哼了一声，“天天抱着手机，也不知道在什么。还不如在家好好照顾我。”
周耀华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说：“走吧。”
回到家，我开始了保姆生活。
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给婆婆擦身、端屎端尿。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酸背痛。
婆婆的要求还特别多。饭菜咸了淡了，水温热了凉了，她都要唠叨半天。
我儿子放学回来，看见我累得直不起腰，心疼地说：“妈，你歇歇吧，我来。”
我摸摸他的头：“没事，妈不累。”
晚上，我躺在婆婆隔壁的床上，睡不着。
十五年了。
我嫁过来的第一天，婆婆就说：“以后家里的活儿，就交给你了。我身体不好，不动。”
那时候我年轻，觉得这是应该的。儿媳妇嘛，做点家务不是正常的吗？
可是后来我发现，她的“身体不好”，是有选择性的。
给小姑子带孩子的时候，她身体倍儿棒。跟老姐妹出去旅游的时候，她精神得很。唯独轮到我的时候，她就“身体不好”了。
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小姑子生了孩子。婆婆让我去伺候月子，说“你年轻，没关系”。
我生孩子的时候，婆婆在云南。
我爸住院的时候，婆婆说“不宽裕”。
我儿子的教育基金，被挪给了小姑子的儿子。
周耀华呢？每一次，他都是那句话：算了，都是一家人，别计较了。
都是一家人。可这一家人里，好像只有我是外人。
我翻身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小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有些旧了，是我结婚第三年开始记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期、事件、金额。
2010年3月，彩礼8万，未给。
2013年7月，怀孕五个月伺候小姑子坐月子，42天。
2013年11月，生产，婆婆缺席。
2016年9月，父亲住院，借款2万被拒。同月，小姑子购车12万。
2019年5月，儿子教育基金3万，被挪用。
……
我一页一页翻着，十五年的账，清清楚楚。
周耀华翻身，迷迷糊糊问：“怎么还不睡？”
我合上本子，关了灯。
“没什么。”
“过去的事就别计较了。”他嘟囔着，又睡了过去。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
嗯，我记着呢。
5.
婆婆在家养了半个月，脾气越来越大。
“晚秋！这粥太稀了，我喝不饱！”
“晚秋！地板怎么这么脏？你就不能勤快点？”
“晚秋！我让你买的排骨呢？怎么买成肉片了？”
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她永远不满意。
那天下午，我刚把婆婆扶到沙发上坐下，她又开口了：“晚秋，我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