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吧，工作要紧。”婆婆一脸慈爱。
小姑子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我笑了笑：“嫂子，妈就拜托你了。”
我说：“好。”
门关上。
婆婆叹了口气：“雪琴就是忙，公司离不开她。不像你，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没接话。
“一家人不分彼此，你帮衬点怎么了？”婆婆自顾自说着，“我又没亏待过你。”
我坐在角落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消息，是客户发来的。我打了几个字回复，又打开备忘录，记录今天的开销：护工费代付200，水果85，午饭35。
备忘录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十五年了。我记着呢。
婆婆又在喊：“晚秋，我饿了，去买点吃的。医院的饭太难吃了。”
我收起手机，起身出门。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手机响了。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赵姐，案例我晚点发您。”
“不急不急。”电话那头赵姐的声音很温和，“你忙你的，有时间再说。”
“好，谢谢赵姐。”
我挂了电话，去给婆婆买饭。
晚上，周耀华又来了一趟，待了半小时。他走的时候，婆婆冲我说：“雪琴工作忙，你多担待。她来一趟不容易。”
我说：“嗯。”
小姑子来十分钟，是孝顺。我二十四小时陪护，是应该的。
我早就习惯了。
3.
婆婆住院第五天，来了一群亲戚。
三姑六婆的，坐了一屋子。婆婆精神头很足，跟她们聊得热火朝天。
“美芬，你这儿媳妇不错啊，天天在医院陪着你。”二姨夸了一句。
婆婆笑着摆摆手：“那是她应该的。我这儿媳妇啊，嫁过来这么多年，我可没亏待过她。”
我正在削苹果，手顿了一下。
“是啊是啊，晚秋命好，嫁到你们周家。”三婶附和着。
婆婆叹了口气：“命好是命好，就是不太会来事。不像我们雪琴，嘴甜，会疼人。”
“雪琴是不错，上次我见她，还给我带了礼物呢。”
“那是，雪琴孝顺着呢。”婆婆脸上全是骄傲，“她工作忙，还惦记着来看我。不像有些人……”
她没说完，但眼神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盘子里。
“我去打点水。”我站起来。
“去吧去吧。”婆婆挥挥手，继续跟亲戚们聊天，“我跟你们说，我这儿媳妇啊，就是不会说话。你看她，成天板着脸，跟谁欠她钱似的……”
我关上门，声音隔在身后。
走廊里，着墙站了一会儿。
没亏待我？
十五年前，我和周耀华结婚。彩礼八万，婆婆收了，一分钱没给我们。她说，这钱我替你们存着，以后买房用。
后来呢？买房的时候，她说钱花完了，让我们自己贷款。
八年前，我爸住院。我开口借两万，婆婆说家里不宽裕。可转头，她就给小姑子买了一辆十二万的车。
五年前，她说给我儿子存教育基金，存了三万。结果那钱被挪走了，给了小姑子的儿子上私立学校。
我都记着呢。
手机响了，是周耀华的消息：亲戚都走了吗？
我回复：还没。
他发了个“哦”，就没下文了。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水壶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