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我想……活得像个人。”
婆婆开始清点嫁妆,一本本账册,一箱箱器物。
她不再守在小厨房,为晚归的侯爷温一盅燕窝。
侯府的夜晚,头一次冷锅冷灶。
公公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没见到惯例的宵夜,脸色沉了下来。
他怒气冲冲地闯进婆婆的院子,却见院中燃着一盆火。
婆婆正亲手将一本本书册丢进火里:《女德》、《女戒》。
还有她熬了好几个通宵为公公赶制的护膝。
火光映着她平静的脸,没有泪,也没有恨。
“傅锦书!你疯了!”
婆婆没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将最后一本书丢进火焰。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不存在的灰,转身回房。
这副景象,让公公心头发慌。
但也只是一瞬。
在他心中,婆婆这种骨子里墨守成规的女子,一直是他能拿捏的。
……
公公寿辰将近,侯府要办寿宴。
往年都是婆婆一手持,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办得风光体面。
今年,公公直接开口,让婆婆把库房钥匙交给温如玉。
“如玉年轻,有新意,今年让她来办,你歇着吧。”
他这是想把婆婆的嫁妆,挪给温如玉充场面。
婆婆的嫁妆钥匙,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公公站在她面前,不耐烦地伸出手。
温如玉在一旁娇滴滴地附和:
“姐姐,侯爷也是为了侯府的脸面,您就别让侯爷为难了。”
我站在婆婆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
她抬头,看着那个她顺从了半辈子的男人,嘴唇哆嗦,浑身都在颤。
第一次出声反驳:“不。”
公公脸上的错愕瞬间化为暴怒。
“傅锦书!你敢违逆我!”
他扬起手,一个巴掌就要扇下来。
婆婆冲着公公嘶吼出声:
“这是我傅家的钱!不是你容家的!”
吼完这一句,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公公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强硬的妻子。
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你好样的!”
他拂袖而去,那背影里,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我扶着婆婆坐下,她还在抖。
可我却看到,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弱却顽固的光。
忠勇侯府侯爷生,大宴宾客。
温如玉身穿大红礼服,端坐主位,笑容明艳。
而我的婆婆,穿着一身素净衣裳,坐在次位。
公公满面红光地坐在温如玉身侧,接受着满朝文武的道贺。
他眼神扫过我婆婆时,毫无情意,只有命令:
“锦心,给各位大人斟酒。”
婆婆的身体僵了一下。
满座宾客同情、讥讽、看好戏的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她默默拿起酒壶,开始给宾客倒酒。
温如玉端起茶盏,娇声开口:
“姐姐,这茶有点凉了,劳烦姐姐给我换一杯热的。”
她使唤得理所当然。
婆婆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顺从地走过去,为她换茶。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骨节发白。
就在婆婆将热茶递给温如玉的那一刻,温如玉突然惊呼一声,向后摔去,手中的茶盏也摔得粉碎。
她捂着肚子,脸色惨白,裙摆下竟慢慢渗出一滩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