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离开后的第七天，林澄在河边发现了一块被青苔半覆盖的石板。他清理掉表面的苔藓，露出下面刻着的奇怪符号——那是老陈留下的。
林澄伸手触摸那些符号，指尖的蓝光微微闪烁。一瞬间，他明白了符号的含义：明卯时，老地方。
第二天天未亮，林澄就来到了河边。晨雾像柔软的纱幔笼罩着河面，空气中飘散着湿的青草气息。老陈已经在那里了，背对着他站在那块大青石上，望着流淌的河水。
“你来了。”老陈没有回头。
林澄轻轻“嗯”了一声，在老陈身边坐下。他注意到老人今天的神情格外严肃。
“今天要教你的，是第一个真正的水诀。”老陈转过身，目光如炬，“它叫‘凝露’，是最基础的水系法术，也是最重要的。”
“凝露？”林澄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顾名思义，就是从空气中凝结出纯净的水。”老陈摊开手掌，“看好了。”
老人掌心向上，五指微曲。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很快，林澄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一丝丝看不见的水汽向着老陈的手掌汇聚。渐渐地，一点微光在掌心亮起，随后化作细密的水珠，水珠越聚越多，最终形成一颗悬浮的水球，清澈剔透，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林澄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这看起来简单，却是所有高阶水诀的基础。”老陈让水球缓缓落下，“控制水的形态，理解它的本质，感受它与灵力的共鸣——这些都包含在这个最简单的法术里。”
老陈开始讲解法诀的要领：如何调动灵力，如何感知空气中的水元素，如何引导它们汇聚成形。林澄认真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试试看。”老陈说。
林澄深吸一口气，学着老陈的样子摊开手掌。他闭上眼睛，努力感受体内的灵力流动。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他已经能比较熟练地引导那股暖流。灵力从心口出发，沿着手臂缓缓流向掌心。
“不要急。”老陈的声音平和，“先感受你周围的水，它们无处不在。”
林澄放松下来，将注意力从体内转向体外。渐渐地，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力感知到的景象：无数细小的水分子在空气中漂浮，像无数透明的在晨光中舞蹈。它们有的来自河面蒸腾的水汽，有的来自草木呼吸的吐纳，有的来自土壤深处的湿润。
“感觉到了！”他兴奋地说。
“现在，轻轻地呼唤它们，用你的灵力做引导。”
林澄尝试着与那些水分子建立联系。起初它们毫无反应，依旧自顾自地飘荡。他有些着急，灵力不自觉地加强了输出。
“放松。”老陈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水不喜欢被强迫。你要像邀请朋友一样邀请它们，而不是像驱使奴隶一样命令它们。”
林澄调整呼吸，再次尝试。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控制，而是释放出温和的灵力波动，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水分子开始有序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一点微弱的蓝光在他掌心亮起，随后是几颗细小的水珠，像清晨的露水般晶莹。
“我做到了！”林澄惊喜地看着掌心越来越多的水珠。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刚刚汇聚的水珠“啪”地一声散开，化作水汽消失在空气中。
“集中注意力。”老陈严肃地说，“维持比汇聚更难。”
林澄点点头，重新开始。这一次，他更加专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灵力的输出。水珠再次汇聚，慢慢形成一颗樱桃大小的水球。它颤巍巍地悬浮在掌心上方，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林澄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开始发酸，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着。水球在他的维持下保持着形态，虽然体积没有增大，却变得更加稳定。
“可以了。”老陈终于开口。
林澄如释重负地放下手臂，水球应声落下。他感到一阵虚脱，像是刚跑完很远的路。
“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老陈难得地夸奖了一句，“但要记住，凝露诀的关键不在于能凝聚多少水，而在于你对水的控制能达到多精妙的程度。”
从那天起，林澄开始了复一的练习。
每天天不亮，他就来到河边，对着晨雾练习凝露诀。起初，他凝聚出的水球总是很小，维持的时间也很短。有时因为灵力控制不稳，水球会突然炸开，溅他一脸水花；有时又因为后力不继，水球在半途就消散无形。
但他从没想过放弃。因为老陈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始终在他耳边回响：
“等你能熟练运用灵力，才能去望岳城，找你想找的人。”
望岳城——那是距离村子三天的路程，坐落在山那边的繁华城市。林澄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人在等他，但直觉告诉他，那一定与他的身世、与他的母亲有关。
一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林澄照常在河边练习。今天他状态很好，很快就在掌心凝聚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水球稳定地悬浮着，内部的水流缓缓旋转，在朝阳下闪着粼粼波光。
他心中一动，尝试着改变水球的形状。灵力在他的控制下微微调整，水球开始拉长，慢慢变成了一枚水做的叶子，脉络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吹过，河面泛起涟漪。林澄手中的水叶剧烈晃动起来，眼看就要溃散。他急忙加大灵力输出，想要稳住它，却适得其反，水叶“噗”地一声炸开，溅湿了他的衣襟。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澄惊喜地回头：“老陈！”
老人站在晨光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来这些天没有偷懒。”
“我一直在练习，可是…”林澄有些沮丧地看着自己湿透的前襟。
老陈走到他身边：“知道你为什么失败吗？”
“因为风太大了？”
“不，是因为你只注意到了水，却忘记了风。”老陈望向河面，“天地万物皆有关联。你施展水诀时，不仅要控制水，还要感知风的方向、温度的变化，甚至光照的角度。真正的控水，是让你与水融为一体，顺应天时地利，而不是逆势而为。”
这番话让林澄陷入沉思。他回想起刚才的情形，确实只专注于控制手中的水，完全忽略了外界环境的变化。
“再来一次。”老陈说，“这次，先感受风。”
林澄重新调整呼吸，这次他没有急着凝聚水球，而是先放开感知，感受着晨风的节奏和方向。当一阵轻风拂过时，他顺势引导灵力，水汽在风中自然汇聚，形成的水球不仅更加稳定，消耗的灵力反而更少。
“我明白了！”林澄眼睛一亮，“要顺势而为。”
老陈赞许地点头：“悟性不错。”
接下来的子里，老陈每隔几天就会出现，指导林澄的修行。他不再只教凝露诀，而是通过这个基础法术，延伸出许多对灵力的精妙运用。
有时，他让林澄在雨中练习，感受雨滴下落的轨迹，尝试让它们在空中停顿；有时，他让林澄在烈下练习，体会水汽蒸发的速度，学习如何减缓这个过程；有时，他甚至让林澄将手伸入河水中，直接感受水流的脉动。
“水是有生命的。”老陈常说，“它记得每一座它流经过的山，每一片它滋润过的土地。当你真正理解这一点，你就能听见它在诉说。”
林澄的进步很快。两个月后，他已经能在任何天气条件下稳定地凝聚出清澈的水球，并能维持半个时辰不散。他还能将水球变换成简单的形状——叶子、花朵、甚至小鸟的轮廓。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望岳城像一个遥远的梦，催促着他不断前行。
一个闷热的午后，林澄在树林里练习时，遇见了一个意外的情况。
一只受伤的小鹿倒在溪边，腿上有明显的咬痕，鲜血淋漓。它挣扎着想喝水，却够不到近在咫尺的溪水，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林澄心中不忍，他走到小鹿身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掌。
凝露诀运转，清澈的水珠在他掌心汇聚。他小心地将水送到小鹿嘴边。小鹿虚弱地舔舐着，眼神渐渐恢复了神采。
但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林澄看着那些鲜血，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能不能用凝露诀，直接凝聚水元素来清洗伤口？
他尝试着将灵力聚焦在小鹿的伤口上，引导空气中的水分子形成细微的水流，冲洗着污物和血迹。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必须精确控制水流的力度，既不能太轻洗不净，也不能太重加重伤势。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他坚持着。当伤口终于被清洗净时，他几乎虚脱。然而看着小鹿感激的眼神，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天晚上，老陈听完他的讲述，沉默良久。
“你做得很好。”最后老人说，“法术不是用来炫耀的技艺，而是连接生命、帮助他人的桥梁。你今天领悟的，比过去几个月的练习都要珍贵。”
林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点蓝光在夜色中温柔地亮着。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林澄在河边完成了他的最终测试——在狂风中凝聚出一枚完美的心形水结晶，并维持它穿过整片河滩，最终安全地送入一只等待饮水的母鹿口中。
老陈站在远处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是时候了。”当林澄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老陈说，“你的凝露诀已经过关，是时候准备去望岳城了。”
林澄的心猛地一跳：“望岳城…那里有谁在等我？”
老陈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蓝光的水滴形玉佩，递给林澄：“拿着这个，去望岳城的水月轩，找一个叫苏澜的女人。她是你的小姨，也是你母亲生前最亲近的人。”
林澄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母亲的温度。
“她会告诉你一切——关于你的身世，关于你母亲，关于你为什么天生就拥有水属性的灵力。”老陈望着远方的山峦，目光深邃。
第二天，林澄收拾好行装，踏上了前往望岳城的路。临行前，他在河边最后练习了一次凝露诀。这一次，水球在他掌心自如地变换着形态，仿佛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回头看了眼生活了十年的村庄，然后转身，向着山那边的世界走去。
指尖的蓝光在晨曦中温柔地闪烁着，像是指引前路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