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22:30。
男生宿舍楼,302室。
这里是整个学校荷尔蒙最过剩、也是最浑浊的地方。
空气里混合着陈年脚臭、红烧牛肉面、廉价烟草以及湿霉菌的味道。这种粘稠的气味像是一堵墙,推门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阻力。
“上啊!打野你是猪吗?团战不来?”
“!丝血反!牛!”
“谁有热点?学校网太卡了!”
“借个火,去厕所抽一。”
人声鼎沸。
陈寂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正如火如荼。
六人间的宿舍,地上堆满了外卖盒和脏衣服。五个马赛克正光着膀子,对着手机屏幕疯狂输出。
“哟,这不是我们的‘刀客’吗?”
靠门的下铺,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生摘下耳机,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
他是张浩的跟班,叫刘伟。
“听说你今天在班里很威风啊?拿美工刀吓唬浩哥?”
刘伟把脚横在过道上,挡住了陈寂的路。
“怎么?现在回宿舍了,还想动刀子?”
其他几个舍友也停下了手里的游戏,转过头,那一团团模糊的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
“身上什么味儿啊?好臭。”
“像是掉进泔水桶里了。”
“喂,陈寂,你去掏大粪了?”
哄笑声。
陈寂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那双冰冷(icy)的眼睛。他身上的校服确实湿透了,沾满了雨水和怪物的血腥气(虽然在普通人闻起来像泔水)。
他没有理会刘伟的脚,直接迈了过去。
“,跟你说话呢!聋子?”
刘伟被无视了,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他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推陈寂的肩膀。
“今天不给浩哥道个歉,你今晚别想睡……”
啪。
陈寂的手抓住了刘伟的手腕。
很轻。
但刘伟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夹住,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痛痛痛!松手!你他妈……”
刘伟疼得五官扭曲(twisted),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陈寂抬起头。
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隔着镜片,钉(pinned)在刘伟的脸上。
“我累了。”
声音沙哑,疲惫,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想睡觉。”
“别吵。”
他甩开刘伟的手,就像甩开一团垃圾。
刘伟踉跄着退回床上,捂着手腕,一脸惊恐地看着陈寂。他想骂,但看着陈寂那副惨白(pale)得像鬼一样的脸色,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宿舍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切,神经病。”
“别理他,晦气。”
其他人嘟囔了几句,又重新戴上耳机,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
陈寂走到最里面的床位。
他没有脱衣服,直接爬上了上铺。
他侧身躺着,面对着墙壁。手伸进被窝里,死死按着口。
那里,刚刚移植的【暴食脂肪】正在发热,像是一块烙铁在皮下蠕动(wriggling),改造着他的肌肉纤维。
痛。
但也让人安心。
“Text B…”
他戴上耳机,试图用英语听力来隔绝宿舍里的喧嚣。
但就在这时。
嗡——
一声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栋宿舍楼。
并不是火警。
而是一种像是某种高频仪器发出的蜂鸣声。
紧接着,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那不是老师查寝的脚步声,更像是军队行进。
“?什么情况?地震了?”
“这么晚了谁在吹哨子?”
“不会是警察来抓刚才那个离家出走的吧?”
宿舍里的男生们纷纷摘下耳机,扒着门框往外看。
“全部回屋!站在床边!双手抱头!”
一个威严、洪亮,且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响。
“例行检查!违禁品搜查!”
砰!
302室的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三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战术护目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并没有拿教鞭,而是拿着一个个像 Geiger 计数器一样的黑色仪器,上面的红灯正在疯狂闪烁。
守夜人。
陈寂缩在被窝里的身体猛地僵硬。
来了。
这么快?
他透过蚊帐的缝隙,看向那三个闯入者。
在他的视野里,这三个人是马赛克。
但他们身上的装备,却散发着一种刺眼的蓝光——那是专门用来对付神性生物的武器。
“都站好!不许动!”
领头的男人目光冰冷地扫视全场。
“刚才有没有人从外面回来?或者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刘伟和其他几个舍友早就吓傻了,一个个哆哆嗦嗦地站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
“没……没啊,我们就一直在打游戏……”
“长官,这是查烟还是查酒啊?我们真没藏……”
领头男人没理会他们。
他举起手中的仪器,在宿舍里慢慢走动。
滴……滴……滴……
仪器的声音很有节奏。
它扫过地上的外卖盒、扫过刘伟的床铺、扫过堆满臭袜子的脸盆。
最后。
那个男人停在了陈寂的床铺下面。
滴滴滴滴滴!
仪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红灯爆闪,将昏暗的宿舍映得一片猩红(scarlet)。
“这里。”
男人抬起头,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死死钉在上铺那团隆起的被子上。
“上面的人,下来。”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伟吞了口唾沫,指了指上铺:“那是……陈寂。他刚回来。”
“刚回来?”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给身后的两个队友使了个眼色。
咔嚓。
那两人将手放在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枪。
“我数三声。”
“下来。”
“三。”
“二。”
陈寂躺在床上,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边猛踏。
被发现了?
是因为身上残留的怪物血迹?
还是因为口袋里的那个胃袋?
逃不掉了。
这里是四楼,窗户装了防盗网。门口被堵死了。
打?
三个全副武装的守夜人,自己只有一把美工刀。
只能赌一把。
陈寂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伸进兜里,死死捏住那个【暴食胃袋】。
吃下去。
把所有的气息,都吃下去。
意念一动。
那个胃袋瞬间吸附在掌心,将他身上残留的所有神性波动,像抽水机一样疯狂吸入那个异次元空间里。
“一!”
男人低吼一声,就要伸手去抓床沿。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从上铺传来。
被子掀开。
陈寂一脸惨白、虚弱地探出头来。
他摘下耳机,迷茫地看着下面的黑衣人,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歪挂在鼻梁上,看起来窝囊到了极点。
“老……老师?”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是要……交作业了吗?”
男人愣了一下。
手中的仪器还在响,但频率明显降低了。
滴……滴……
“下来。”男人皱着眉,冷冷地命令道。
陈寂慢吞吞地爬下梯子。
因为“紧张”,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哎哟……”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丧家犬。
周围的舍友想笑又不敢笑。
男人走上前,把仪器贴近陈寂的身体。
滴……滴……
没有爆闪。
没有急促的蜂鸣。
刚才那股强烈的神性反应,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残留,就像是……路过某个地方沾染上的。
男人皱起眉头,凑近闻了闻陈寂身上的味道。
一股浓烈的泔水味和汗臭味直冲鼻腔。
“你刚才去哪了?”男人捂着鼻子,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陈寂坐在地上,扶着眼镜,缩着脖子:
“食……食堂。”
“去食堂什么?”
“饿了……去垃圾桶捡了点吃的……”
陈寂的声音细若蚊蝇,脸涨得通红(憋气憋的),“我没钱……只能吃剩饭……”
“呕……”
旁边的刘伟实在没忍住,呕了一声,“,陈寂你真去吃泔水了啊?变态吧你!”
三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
仪器显示的读数已经归零。
看来,只是这小子去食堂翻垃圾的时候,沾染上了那个“暴食种”留下的气息。
那个“暴食种”在食堂被了,现场残留着大量的神性粒子,沾在这个捡垃圾的学生身上也很正常。
“行了。”
领头的男人关掉仪器,眼中的意褪去,变成了一种看垃圾的厌恶。
“以后晚上别乱跑。”
“还有,洗个澡。臭死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
“收队。去下一间。”
三个黑衣人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咣当。
宿舍门重新关上。
那股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呼……”
刘伟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吓死爹了……这帮人谁啊?这么横?”
“不知道,看着像特警。”
“不管是谁,陈寂这小子是真的恶心。”
众人嫌弃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陈寂。
“喂,捡垃圾的,赶紧去洗洗!把屋里都熏臭了!”
陈寂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低着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没有人看到,在他低头的阴影里,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好险。
如果刚才那个仪器再多响一秒,或者是那个男人再仔细一点……
陈寂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个隐形的【暴食胃袋】纹身,此刻正微微发烫。
它不仅能装死物。
还能装“气息”。
陈寂拿起脸盆,转身走向阳台。
“我去洗澡。”
他淡淡地说道。
推开阳台门,暴雨猛踏着栏杆。
陈寂站在黑暗中,看着楼下那辆正在远去的黑色越野车。
车身上那个利剑徽章,在雨夜中闪烁着猩红的光。
“守夜人……”
陈寂喃喃自语。
“这一次,算我赢了。”
但他也知道。
学校已经不安全了。
“得尽快变强。”
“强到……把这群猎人,也变成猎物。”
他脱下那件沾满神性气息的校服,扔进水池里。
哗啦。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血迹,变成浑浊的漩涡,卷入下水道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