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周铭在“新愿景资本”位于东南亚的据点里,获得了一间小小的独立办公室。这对他来说,是从阴沟到殿堂的飞跃。钱盛兑现了部分承诺,“账簿”给他开放了部分非核心数据库的权限,并拨了一个小团队听他调遣——主要是几个精通多国语言、熟悉各地金融法规的盘手,以及两个沉默寡言、专攻网络渗透的“技术顾问”。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钱盛多年构筑的跨国资金网络、规避监管的种种手法、“账簿”设计的那些精妙(且非法)的自动化交易与信息窃取工具……周铭发现,自己以前那些“小打小闹”,在真正的专业犯罪架构面前,简直如同儿戏。他惊人的学习能力和举一反三的“创造性”,连“账簿”偶尔瞥向他的眼神都少了几分最初的轻蔑。

但他的核心任务始终明确:林念,沈逸,林家。

他调取了“账簿”收集到的所有关于林家、林念、沈逸的公开及非公开信息。林氏集团的财报、业务布局、伙伴名单;林念在清华的课程表、参与情况、发表的论文、甚至校园论坛里的讨论帖;沈逸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团队成员背景、已发表的学术成果、参与的竞赛记录……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反复咀嚼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林念的部分,他看着那些成绩单、获奖通知、甚至她偶尔被同学偷拍到的、在图书馆专注侧影的照片,心中的毒火灼烧得更加剧烈。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毁了他的女人,可以在阳光下活得如此耀眼,步步高升?他一定要把她拉下来,踩进泥里,让她也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结合信息和他对林念性格的了解(偏执地认为她虚伪、善于伪装、倚仗家世),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林家目前最大的软肋是什么?是钱盛之前打击造成的现金流紧张,是急需一个“翻身”来稳定局面的焦虑。林念最在乎什么?是她父亲,是林家的基业。

那么,就送给林家一个“无法拒绝”的翻身机会,一个量身定制的、裹着蜜糖的砒霜。

他仔细研究了林氏集团近年的业务转向,发现他们在尝试切入跨境新能源供应链,但屡屡受挫。好,就从这个痛点下手。他指挥手下,利用“新愿景资本”控制的数个离岸壳公司,精心伪造了一家“瑞士清洁能源公司”——“阿尔卑斯绿色资本”。这家“公司”拥有完美的纸上履历:注册于瑞士,股东背景深厚(实为幽灵联盟控制的其他空壳),宣称与欧洲多个环保基金和能源巨头有战略,甚至还有几份精心PS过的、与知名机构的“备忘录”。

周铭亲自刀,为“阿尔卑斯绿色资本”设计了对林家的方案。方案完美契合了林氏的需求:提供他们急需的欧洲认证和渠道,承诺包销部分产品,预付比例高得惊人,而且愿意承担大部分跨境物流和金融风险。条件优厚到任何正常商人都会起疑,但周铭深谙,人在绝境中看到救命稻草时,理智会大打折扣。更何况,他有信心让这个“稻草”看起来无比真实。

他让技术团队制作了足以乱真的公司官网、LinkedIn高管主页、甚至伪造了几篇欧洲小众行业媒体对“阿尔卑斯绿色资本”的“报道”。他还安排了几轮“尽职调查”,让不同面孔的“公司代表”与林家在香港、新加坡进行初步接触,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骗子,谈吐专业,对行业了如指掌。

与此同时,他并没有放松对沈逸的布局。那个“国际AI安全挑战平台”埋下的后门,只是第一步。他通过“账簿”的关系,继续以“新愿景资本”部门的名义,接触国内一些二线的AI安全团队和专家,抛出橄榄枝,搜集信息,评估哪些人可能被利用。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一个被接触的学者那里,听到了沈逸实验室一个即将毕业的博士生的名字——赵磊。据说赵磊家境普通,性格有些内向,但技术扎实,是沈逸的得力助手之一,深度参与了一个与数据安全相关的重点。

周铭心中一动。他让“账簿”调取了能查到的关于赵磊的所有信息,包括其家庭背景、社交网络、甚至网购记录。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赵磊的母亲半年前曾在老家被熟人介绍,参与了一个“高回报养老”,近期似乎出现了兑付困难,赵磊在某个匿名论坛流露出焦虑情绪。

一条毒计瞬间成形。

“账簿,”周铭联系上技术主管,“能不能在不引起警惕的情况下,给这位赵博士母亲的‘困境’,稍微……加加速?比如,让那个平台的催收变得更加‘积极’一些,或者,制造一点别的‘意外’开支?”

“账簿”在屏幕那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无波:“可以。需要多‘积极’?”

“足够让他睡不着觉,开始认真考虑任何能快速搞到钱的门路。”周铭冷笑,“然后,让我们的人,以‘高端猎头’或者‘秘密技术咨询’的名义,去接触他。价码开高点。”

“明白。”

……

北京,清华大学。

林念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父亲那边的“阿尔卑斯绿色资本”推进得异常顺利,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尽管父亲已经提高了警惕,进行了数轮外部尽调,甚至托了瑞士的朋友去实地探访,反馈回来的信息都说“公司确实存在,办公地点也没问题”,但她就是无法消除那种隐隐的不安。

这种不安在和沈逸的一次例行讨论中达到了顶峰。他们约在实验室附近的小会议室,沈逸给她看了一些最新的数据分析图表。

“我对‘阿尔卑斯绿色资本’的资金流做了些侧面追踪,”沈逸指着屏幕上复杂的图谱,“表面上看,它的资金往来主要在欧洲几个主要金融中心,背景净。但是,”他切换了一张图,上面用红线标出了一些极其微弱的、曲折的链路,“有几笔非常小额、非常间接的关联交易,最终指向的模糊节点,与我之前追踪‘新愿景资本’早期活动时,看到过的某些模式有相似之处。相似度不高,但……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作残留。”

林念的心沉了下去:“你是说,它可能和钱盛有关?”

“不能确定,只是一种微弱的关联迹象。”沈逸严谨地说,“但足以佐证你的直觉。这家公司,太‘净’了,净得像精心设计的舞台布景。”

“还有,”沈逸调出另一份文件,“你记得我提过的,我们实验室的赵磊吗?他最近状态不太对,非常焦虑,工作有些心不在焉。我私下问过,他只说家里有点事。但我偶然听到他打电话,语气很急,好像在恳求什么人‘再宽限几天’。”

林念立刻警觉:“经济困难?”

“很可能。”沈逸点头,“我已经让实验室负责行政的王老师以关心职工的名义,侧面了解一下他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不过……”

“不过什么?”

“就在上周,有自称是‘国际技术寻访机构’的人,通过邮件联系过赵磊,询问他是否有兴趣接一些‘高报酬的短期独立咨询’,涉及的方向……很接近我们的非核心边缘领域。”沈逸眼神锐利,“时间点,有点巧。”

林念和沈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针对林家的商业陷阱,针对沈逸团队成员的可能渗透……这些分散的事件,在“可能关联钱盛”这个背景下,瞬间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他们……在同时动。”林念低声说,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这不是零散的报复,这是有组织、有协同的多线攻击。

“我们需要更主动。”沈逸关闭屏幕,语气果断,“对你父亲那边,我的建议是,无论对方条件多好,在彻底查清‘阿尔卑斯’所有最终受益人和所有历史交易之前,绝对不能签署任何有实质性约束力的协议,尤其是不能有大额资金出境。”

“我会死死盯住这一点。”林念下定决心,“我爸那边,我每天一个电话,必要时我回去一趟。你这边……”

“赵磊我会重点关注,也会加强实验室的整体安保和保密教育。”沈逸沉吟,“另外,那个‘阿尔卑斯’,既然它可能和‘新愿景’有染,我们或许可以……‘帮’它一把。”

“什么意思?”

“如果它真是个假壳,必然需要其他‘方’或者‘成功案例’来增信。”沈逸思路清晰,“我们可以创造一个看似诱人、实则布满监控的‘机会’,通过其他渠道喂给它,看看它吃不吃,怎么吃。同时,加大对它资金流的监控力度,哪怕是最细微的异常。”

“引蛇出洞?”林念明白了,“需要我配合什么?”

“可能需要一个看起来独立、但你能间接影响的‘壳’,或者一个可信的引荐渠道。”沈逸思考着,“你们经管学院,或者李教授那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资源?比如,某个正在寻求融资、有真实技术但缺钱的初创团队?”

林念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最后定格在一个:“有!有一个做工业物联网安全的团队,创始人是我‘领军计划’的同学,技术很硬,但确实在为A轮融资发愁。关键是,这个创始人性格非常较真,对人背景调查近乎偏执,而且……他欠我一个人情。” 她想起有一次小组作业,她熬夜帮他修改了漏洞百出的商业计划书。

“很好。”沈逸点头,“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方案,让你‘无意中’向这个团队推荐‘阿尔卑斯绿色资本’,透露其正在寻找亚洲区的技术标的。看看这条‘资本鲶鱼’,会不会来咬这个带刺的饵。”

计划在紧张的讨论中迅速成型。虽然危机四伏,但明确了对手的存在和大致方向,反而让林念和沈逸找回了掌控感。他们就像在下一盘复杂的棋,虽然对手藏在暗处,但棋盘已经铺开,棋子正在就位。

离开会议室时,天色已晚。沈逸送林念回宿舍。

“别太担心,”沈逸安慰她,语气是罕见的温和,“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林念抬头看着他,路灯下,沈逸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沉稳可靠。她心中的焦虑莫名平息了一些。“嗯。谢谢你,沈逸。”

“客气什么,”沈逸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星那丫头又闹笑话了。她那个AI作曲,试图让算法学习‘失恋的悲伤’,结果训练数据混进了一批重金属摇滚,现在生成出来的‘悲伤曲’,听着像要砸吉他造反。她正愁怎么跟人解释呢。”

林念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连来的紧绷感被这个无厘头的消息冲淡了不少。“告诉她,这叫‘悲愤’,是一种更高级的情绪。”

“好主意,让她自己忽悠去。”沈逸也笑。

短暂的轻松过后,现实的阴影依然笼罩。但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隐约吉他声和笑声,林念想,也许这就是战斗的意义——守护这些平凡而真实的温暖与欢笑,不被暗处的毒蛇所吞噬。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里面存着父亲、沈逸、以及几个可靠伙伴的联系方式。

风暴将至,但她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

沈星那边反馈很快,她对林念提出的“悲愤”概念嗤之以鼻,认为完全不符合艺术逻辑,但转头就用这个说法成功忽悠了她的人,还顺便多要了一笔“情绪多元化研究”的经费。她兴冲冲地跑来感谢林念,并表示下次算法生成“喜悦”的时候,一定请林念去当首席体验官。

这个小曲让林念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下。但她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这些轻松愉快的领域。

李教授引荐的那个工业物联网安全团队——“哨兵科技”,其创始人徐锐在接到林念“无意中”透露的关于“阿尔卑斯绿色资本”正在寻找亚洲技术标的的信息后,果然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但也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背景调查。用徐锐自己的话说:“现在骗子太多,傻子不够用,不得不防。”

林念和沈逸通过一个加密频道,实时关注着徐锐团队与“阿尔卑斯”的初步接触。对方派出的“总监”是一位谈吐优雅、对工业物联网和安全领域颇有见解的德裔女士,线上会议表现完美。她提出的意向框架也相当有吸引力:一笔可观的早期,换取少量股权,并承诺利用其“欧洲资源”帮助“哨兵”开拓市场。

徐锐在会后给林念发了条信息,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兴奋:“这个‘阿尔卑斯’看起来不像假的,那个总监专业得吓人,提的几个技术痛点都挠到了痒处。但他们为什么偏偏看上我们这个小团队?还这么主动?”

林念回复得模棱两可:“可能是他们战略布局需要吧,欧洲现在确实很看重供应链安全。不过锐哥,你该查的还是得查到底,尤其是他们承诺的那些‘欧洲资源’,到底能不能落地。”

“明白!我让我在欧洲的同学和前同事都动起来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的底裤颜色查出来!”徐锐劲十足。

林念放下手机,对旁边的沈逸说:“鱼在试探饵了。就看徐锐的调查能挖出什么,或者,对方会不会因为急于促成而露出马脚。”

沈逸点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动着另一份数据:“我这边对‘阿尔卑斯’资金流的监控有了一点点发现。他们为了显示实力,近期在瑞士某银行的一笔存款活动,其波动模式与‘新愿景资本’早期某个休眠账户的惯用作手法,在统计学上有微弱但不可忽视的相似性。虽然不能作为证据,但……更像是同一个盘手在不同‘作品’上留下的个人笔迹。”

“又是习惯……”林念沉吟,“如果真是钱盛的人,那这个‘阿尔卑斯’几乎可以确定是陷阱了。我爸那边……”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林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疲惫后的如释重负:“念念!好消息!‘阿尔卑斯’那边同意了我们提出的所有补充尽职调查要求!包括开放部分历史交易记录、接受我们指定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入场、甚至同意将首笔预付款的支付条件与审计报告挂钩!他们CEO亲自跟我通了视频,态度非常诚恳,表示理解我们的谨慎,愿意用最大的诚意来促成!”

林念心里咯噔一下。对方让步太大了!这不符合急于设陷阱套人的逻辑,除非……他们有绝对的信心,那些“开放”的记录和“审计”过程,都在他们的掌控之内,足以以假乱真。

“爸,您先别急着高兴。”林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他们同意得这么爽快,反而更可疑。您想想,哪家正经的跨国公司,会对一个尚未签约的潜在伙伴开放到这种程度?这不合常理。我建议,审计机构一定要选我们绝对信得过的,最好是有国际调查经验的,而不是普通的会计师事务所。”

林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女儿的提醒让他发热的头脑冷却了些:“你说得对……是有点太顺了。行,审计机构我来亲自挑,选背景最硬、口碑最好的。另外,签约前,所有资金流动,哪怕是一分钱,都卡死,没有你的最终确认,绝不放出。”

“爸,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林念松了口气,父亲毕竟是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的人,关键时刻的警惕心还在。

挂断电话,林念对沈逸说:“对方在加码,试图用‘绝对的坦诚’来消除最后的戒心。他们对自己的造假能力非常自信。”

“或者,他们迫切需要尽快促成这件事。”沈逸分析,“钱盛在狱中,他的残余势力需要新的‘战绩’来维持运作和士气,也可能有外部压力。周铭刚加入,更需要用一场‘大胜’来证明价值。”

“所以他们会更急,也更容易出错。”林念眼神微亮,“我们要盯紧徐锐那边和我爸这边的审计,任何一点不自然的地方,都可能是突破口。”

……

与此同时,沈逸实验室的博士生赵磊,正陷入越来越深的焦虑和恐惧之中。母亲在老家的“”暴雷后,被一群面目不善的人天天上门“温和劝导”,老人家的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对方开出的所谓“和解方案”,是一个他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凑齐的天文数字。他试过报警,但对方手续看似合法,警察也只能调解。他找亲朋好友借钱,但杯水车薪。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那个神秘的“国际技术寻访机构”再次联系了他。这次对方直接开价:协助完成一项“技术咨询”,预付五十万,事成后再付一百万。咨询内容,是对方提供几个加密算法模型,请他“在不接触核心源码的情况下,仅从外部输入输出特征,分析其可能存在的设计逻辑缺陷或潜在冲突”。

赵磊是技术专家,一眼就看出对方提供的模型描述,与自己实验室正在攻关的某个方向高度相关,虽然并非核心,但也属于敏感范畴。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对方发来了一张母亲在家门口被几个黑影“围观”的照片,附言:“赵博士,令堂身体似乎不太好,需要安静的环境。我们可以提供帮助,但前提是互相帮助。”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这是裸的威胁。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母亲憔悴的照片和那个冰冷的价码,内心在天人交战。他知道这可能是叛变,是泄密,是对沈老师信任的背叛。但……那是他母亲啊!

他颤抖着手,给那个神秘邮箱回复:“我需要时间考虑……还有,我要先看到钱,至少一部分,打到我在海外的账户。而且,我必须确保我母亲绝对安全。”

回复很快到来:“可以。二十四小时考虑时间。预付二十五万今天内到账。令堂的安全,取决于你的态度。”

几乎是同时,他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海外账户的转账通知,金额分毫不差。

赵磊看着那条短信,感觉那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抱着头,陷入巨大的痛苦和挣扎之中。

……

邻省,工业城市。

苏薇薇在装配线上已经了快三个月。重复、机械的劳动最初让她痛苦不堪,但久而久之,竟也产生一种麻木的平静。那点微薄的薪水,扣除掉“表姐”帮她“管理”的部分(实为安保和监控费用),所剩无几,但也足够她在这个闭塞的环境里活下去,甚至攒下一点点钱。她不再化妆,穿着工服,混在同样麻木的女工中间,仿佛真的成了她们中的一员。

那位“热心表姐”对她看管很严,但生活上也算照顾。偶尔会“不经意”地问起她过去的事,尤其是关于钱盛、“豹哥”那些人的细节。苏薇薇知道的其实不多,只能零碎地说一些。她感觉得到,“表姐”真正关心的,是钱盛背后还有谁,钱怎么进出,有没有听过“新船”、“海外”之类的词。

她努力回想。有一天,在食堂吃饭时,电视里正播放一则关于东南亚旅游的广告,画面里出现了豪华游轮。她忽然想起,有一次“豹哥”喝多了,跟手下吹牛,好像提到过“等老板的新船到了,带你们去公海开开眼”,当时她还以为只是比喻。又有一次,她偷听到“豹哥”打电话,语气恭敬,提到“账目已经按新船的要求重新做平了,绝对查不出来”。

她把这些零碎的记忆,在下次“表姐”例行询问时,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表姐”听了,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似乎锐利了一瞬。

过了两天,“表姐”带来一部经过特殊处理的旧手机,对她说:“薇薇,林小姐想亲自听听你说的情况。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要隐瞒,也不要夸大。” 苏薇薇紧张地接过手机,里面只有一个加密通话的链接。

电话接通,林念平静的声音传来:“苏薇薇,你说你听过‘新船’?”

苏薇薇一激灵,连忙把之前回忆起来的片段,加上自己的一些猜测(比如新船可能指代新的洗钱渠道或海外据点),都说了出来。“我……我就知道这些了,真的!豹哥他们不会让我知道太多的!”

林念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账簿’呢?听过这个人吗?”

苏薇薇茫然:“账簿?没……没听过。是管账的会计吗?”

“可能吧。”林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提供的‘新船’信息很重要。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不要和任何过去的人联系。你父母那边,我们会留意。”

电话挂断了。苏薇薇握着发烫的手机,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点信息有多大用处,但林念最后那句“你父母那边,我们会留意”,让她鼻子一酸。至少,林念没有完全不管她父母的死活。

她不知道的是,她提供的“新船”和“账目重做”这两个关键词,与沈逸团队监控到的“阿尔卑斯”资金流异常模式,以及徐锐调查中发现的“阿尔卑斯”与某家巴拿马船舶管理公司之间一丝极其隐秘的关联,渐渐拼凑出了一条模糊的线索——“新船”,可能不仅仅是个比喻,而是一个实体,一条连接着海外资金、虚假贸易和幽灵联盟的通道。

……

清华,沈逸实验室。

沈逸看着监控屏幕上,赵磊最近异常频繁地访问几个海外技术论坛和加密通信软件,眉头紧锁。行政王老师那边也反馈,赵磊母亲的情况似乎更糟了,当地警方反馈有不明身份人员持续扰,但对方很狡猾,不直接冲突,就是恶心人。

“他撑不了多久了。”沈逸低声自语。他调出赵磊最近提交的代码审查记录,发现有几处非核心但涉及协议交互边界的地方,出现了不该有的、过于刻意的“优化”痕迹,似乎是为了迎合某种外部测试。

沈逸没有立刻点破。他让“账簿”反向追踪那个与赵磊联系的邮箱和支付路径,发现对方使用了多层跳转和加密货币混淆,但最终的几个IP出口,指向东南亚某国,与之前“新愿景资本”活动区域高度重合。

“他们在他,也在测试他。”沈逸对匆匆赶来的林念说,“赵磊现在像一绷到极致的弦。我们需要在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预,或者……利用。”

“怎么利用?”林念问。

“将计就计。”沈逸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既然他们想通过赵磊获取我们‘可能存在的设计缺陷’,那我们就给他一些‘缺陷’,一些足以让他们信以为真、但又不会真正危害核心系统的‘缺陷’。同时,在赵磊传递信息的通道上,布下最严密的监控和反向追踪程序。”

林念看着沈逸:“这很危险,如果赵磊最终没有回头……”

“所以需要双保险。”沈逸说,“我会让王老师以组织关怀的名义,派人去他老家,想办法把他母亲暂时接走,送到安全的地方。解除他最大的后顾之忧。同时,我会亲自找他谈一次,不点破,但给他一个回头是岸的暗示和机会。”

林念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风险很大,但收益也可能很大,如果作得当,不仅能保住赵磊,还能给幽灵联盟沉重一击,甚至抓到更实质的把柄。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帮我设计一个商业上的‘诱因’。”沈逸说,“让周铭或者‘账簿’觉得,他们通过赵磊得到的信息,具有巨大的、立即的商业价值,值得他们冒险启用,甚至可能因此打乱他们原有的针对林家的步骤。比如……一个即将到来的、涉及巨额资金的关键性系统升级或商业,而这个‘缺陷’恰好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或窃取利益。”

林念迅速在脑中检索。很快,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点:“家旺隆!王总一直在推动的‘智慧供应链金融平台’二期,近期要接入几家大型国有银行的系统,进行联合风控测试。涉及的资金流量和数据类型,正好和你说的那个‘缺陷’可能影响的场景吻合!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风控系统出现‘意外’……”

沈逸眼睛一亮:“完美。这个消息可以通过一些‘无意’的渠道,让赵磊‘不小心’听到,或者让他接触到的‘咨询内容’恰好与之相关。”

一个环环相扣的反击计划,在两人的快速讨论中逐渐清晰。一边是徐锐团队和林父的审计作为正面诱饵和侦查,另一边是利用赵磊这条线布下致命的倒钩。

“我们要让幽灵联盟觉得,他们双线进攻,胜券在握。”林念总结道,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把两张网同时收紧。”

夜色中,实验室的灯光映照着两人坚定的侧脸。暗处的狩猎已经升级,而猎手们,也准备好了更精准的弩箭和更坚韧的罗网。

饵已下,网渐张。只等猎物,自己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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