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料到,他竟不爱她到这种地步。
数载以来,她在情场与功业上都输得彻底。
她颤抖地抚摸上小腹,轻声呢喃:“对不起,是娘亲没用,留不下你……”
不多时,一碗堕子汤端到跟前。
楚月遥颤着手喝下,仿佛有千银针穿破肚皮,剧痛迅速席卷全身。
她疼得来回翻滚,满嘴咸腥,衣衫也被冷汗浸透。
她能清晰感觉到,腹中的小生命正一寸寸流失……
她疼得晕厥了过去,丝毫不知晓,薛景行在门口接到手下报信,消息宛如一阵惊雷:“薛太尉!”
“令妹薛柔柔已经寻回了,五载之前的那场爆炸,恐需重审真凶!”
……
再次醒来,楚月遥被针扎的疼痛唤醒,她疼得阖腿,下意识抚上小腹。
那儿平坦一片,再无生命的痕迹。
她痛苦地闭上眼,可下一瞬,医馆学徒略带怜悯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这女子好生可怜,刚小产,又被诊出血流感染,极有可能活不过三个月。”
“是呀,看她一副枯瘦的模样,哪里还有银两医治?”
窸窸窣窣的声音钻入耳里,楚月遥忍不住睁眼。
紧接着,学徒同情的声音传入耳里:
“……要我呀,索性不治了,余下的时全部用来陪伴亲人。”
她惊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被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像是她残破不堪的命数。
亲人,部下,夫君……她已经什么都没了。
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便是洗清身上的冤屈。
思索至此,楚月遥下意识想撑着身子回凤舞楼,找出萧丞相通敌叛国的证据。
可刚推开门,熟悉的女音在门外响起。
楚月遥猛地看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街旁,薛景行正护着一个打扮妩媚的女子,她的模样,赫然是他死了五载的养妹!
一名采风官忽然发问:“薛柔柔小姐,这五载你都活着吗?”
轰然一声,他的话,在楚月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薛柔柔还活着!
那她遭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她立在原地,目眦欲裂地盯着二人。
只见薛柔柔笑了一下:“谢谢诸位关心,经过边疆五载的休憩,我过得很好。”
有采风官追问:“听楚小姐说过,那份是你送去太尉府并意外引爆的,可因为你死了,她才被关入天牢五载,你会同她道歉吗?”
薛景行怔愣一瞬,垂在身侧的手陷进手心,面无表情地说道:
“诸位,请相信朝廷圣断,楚月遥会被打入天牢,证明她绝非无辜之辈!”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了薛柔柔臂上的浅痕,眸色骤冷,声线森寒。
“更何况,楚月遥坐了五载牢,我妹也在塞外漂泊了五载,孤苦无依,这难道还不够吗?”
“去请大夫来给我妹看诊,她不能留痕。”
寒意扑面而来,男人的话像刀子一样在她的心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下在天牢里,被烙铁烫出来无数不清的疤痕,彻骨冰凉。
原来,他看不到伤疤,只是疤痕在她身上而已。
原来,面对同样有嫌疑的薛柔柔,他的态度是信任、袒护和心疼。
他曾经对她的爱,真的存在过吗……
医馆里,楚月遥浑身颤抖得像片枯叶,再也控制不住,吐了满铜盆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