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养个孩子贵得很,粉、尿不湿、早教班……这点钱啊,也就够买几罐粉。”
陈亦在一旁听着,又补了个更大的红包。
每一次,陈亦都在旁边微笑附和。
事后他再搂着我说:“他们就是说话直,没恶意,你别这么敏感。”
于是我尝试买更贵的礼物,包更厚的红包,去讨好他们。
而我的舅舅舅妈、大伯大姨呢?
他们得到的,是陈亦的冷脸,是他碰都不碰的茶杯,是他套在鞋外的塑料套,是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表的催促。
他却要求我,倾尽付出,热情相待,就算被打压和贬低也要微笑以对。
陈亦察觉到我的沉默,继续问我。
“发什么呆呢?听到我说的没?礼物得提前准备好,别明天早上抓瞎。”
“哦。”
陈亦皱眉,转头看我:“你怎么回事?突然这个态度?”
我缓缓看向他:
“你说给你家亲戚送点高档实用的?”
“是啊,他们又不缺那些低端的东西。”
“那我家亲戚,就缺那些水果牛?配不上高档礼物,就活该跌份儿吗?”
老公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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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不明白吗?”
“你走我家亲戚冷脸摆谱,十分钟一到就催命似的要走,我去你家亲戚就得精心准备贵重礼物,天不亮就起床,去了要殷勤备至,笑脸相迎?”
“你的亲戚金贵,我的亲戚就不值钱?”
老公皱紧眉头。
“他们不都挺高兴的吗?而且我也留在你舅家吃饭了,你计较什么?”
这句话像一针,扎进了我心里。
是啊,他们总是笑脸相迎。
但那是他们的素质和教养。
那笑容的背后是失落,是尴尬,是无奈。
他留下吃饭?却用那样的态度对待他们,又有谁不会心寒?
我想继续跟他辩驳。
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理所应该的表情,我突然止住了要说的话。
“行,我知道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今年一定给他们准备大惊喜。”
当晚,我拿出了人情往来薄。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是我婚后保持清醒的记录习惯。
每页的左边,记录着我为他家亲戚的。
而右边,记录着他对我家亲戚的。
我们两个工资足够生活,年终奖也高,他觉得我不会在乎这点钱。
其实我在乎。
但我在乎的不是钱本身,而是他能将我投向他亲友的那份真诚与热切,哪怕只分出一星半点,匀给我的至亲。
但他没有。
我一笔笔记着这些家族亲戚人情往来的消费账单。
账本第一页,是第一年新年礼品。
他给他舅舅家带的是茅台和美容院年卡,价值一万元。
而给我舅家的,是超市打折礼品,不到二百。
第二页,他表弟过生,他从我们账户里拿了两万买的三折叠手机。
而我堂姐过生,陈亦说意思一下就行,只让我发66元的微信红包。
第三页,他大伯住院,他让我跑前跑后,垫付手术费三万,至今没还。
而我大姨看病,他说:“你娘家怎么这么多事?这钱也该他们自己出吧?”
我去陪同检查,帮忙付了检查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