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细细的。
后来她叫我“芳姨”。
再后来,她学别的小孩喊“妈妈”,被我轻轻拍了下嘴:“叫芳姨就好。”
我不是她妈。
我只是个保姆。
一个拿钱活,随时可以替换的保姆。
可我陪她的时间,比沈建国多十倍,百倍。
她第一次换牙,是我发现的。
她第一次来月经,是我教的。
她第一次失恋,是我陪着哭的。
她拿到哈佛录取通知书那天,第一个打电话给我:“芳姨!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电话那头,她哭得稀里哗啦。
我在厨房切菜,刀一滑,差点切到手。
眼睛也湿了。
这些,沈建国都不知道。
他只看到结果:女儿很优秀,要上世界名校了。
就像他只看到家里整洁,饭菜可口,女儿听话。
至于这些是怎么来的,他不关心。
他付了钱,不是吗?
我翻了个身,手碰到枕头下的手机。
冰凉的触感。
我把它拿出来,点亮屏幕。
微弱的光映在脸上。
通讯录里,有个名字:周律师。
全名周明理。
两年前存的。
那时薇薇说,学校法律社团要搞模拟法庭,她想咨询点问题。我陪她去了律师事务所,见到了周明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说话很温和。
他给薇薇讲了很多法律知识,临走时,给了我一张名片。
“林阿姨,您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我。”他说。
我当时没在意,随手把名片收了起来。
后来有一次,沈建国在家宴请客人,喝多了,指着我说:“秀芳姐,你对我们家有功,我不会亏待你。”
客人们都笑,夸他仁义。
我也笑。
但夜里回房,我拿出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最后,把号码存进了手机。
一直没打过。
现在,我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客厅的钟敲了十二下。
咚。咚。咚。
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
我按下了拨号键。
3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您好。”那边传来周明理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很清晰。
“周律师,是我,林秀芳。”我压低声音,“沈薇薇家的保姆。”
那边静了一秒。
“林阿姨?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我吸了口气。
“您两年前说,如果我有需要,可以找您。”
“是的。”
“那现在,”我说,“我有需要了。”
我把沈建国给我二十万,要我走人的事简单说了。
没加情绪,就陈述事实。
周明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林阿姨,您想怎么做?”
“我不想走。”我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薇薇还没成年,她需要我。而且……我在这个家十二年,不只是保姆。”
“我明白。”周明理说,“您这种情况,在法律上可以争取‘事实抚养关系’。但需要证据,很多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