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你的孩子吗？”
“……是。”
是。
就一个字。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为什么？”
“静静，你听我说……”
“为什么？”
“那是……那是年轻时候的事……我和你妈结婚之前……”
“周远欣32岁。”
我的声音发抖。
“我妈和你结婚32年。”
“你结婚之后，还在和她生孩子？”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爸，”我说，“你每个月给他们8000块。你给了多少年？”
“……28年。”
28年。
8000块。
28乘以12乘以8000。
268万。
“268万。”我说出这个数字，声音发抖，“你给了他们268万。”
“……”
“我上大学，学费6万，你让我自己贷。”
“……”
“我结婚，你给了2万块。”
“……”
“我买房，你一分没出。”
“……”
“268万和8万，爸，你算过这笔账吗？”
电话那头，我爸哭了。
一个62岁的老男人，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静静……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
眼泪流了一脸。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28年，268万，三个孩子。
他说对不起。
我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4.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
268万。
28年。
三个孩子。
周远洋，42岁，开建材公司，500万注册资金。
周远航，38岁。
周远欣，32岁。
他们三个加起来，比我大了好几轮。
在我出生之前，他们就已经存在了。
在我妈嫁给我爸之前，他们就已经存在了。
我爸这辈子，有两个家。
一个是我和我妈。
一个是周晓燕和她的三个孩子。
而我妈，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是他唯一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的婚姻虽然平淡，但至少是完整的。
她以为自己的丈夫虽然抠门，但至少是忠诚的。
32年了。
32年的假象。
我要打破它吗？
我闭上眼睛，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我想学钢琴。
我妈带我去琴行，问了价格。一架钢琴，一万多。每个月的课，500块。
回来跟我爸说，我爸摇头。
“太贵了，学那个没用。”
我哭了一场，最后没学成。
后来我才知道，周远洋从小学钢琴，学到了十级。
8000块一个月的“生活费”里，有多少是他的钢琴课费？
高中毕业，我想报北京的大学。
我爸说：“太远了，费钱，在省内读吧。”
我听话了，报了省内的大学。
学费6万，我爸说家里困难，让我自己贷。
“毕业了慢慢还。”他说。
我贷了，还了5年。
后来我才知道，周远欣去了北京上大学，学费生活费，我爸全包。
6万和四年的北京生活费，差多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困难”之外的理由。
他只说家里困难。
他没说钱去哪了。
毕业后，我在本市工作，谈了个男朋友，就是现在的老公。
我们想买房，首付50万。
我跟我爸开口，他说：“你工作了，自己的事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