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微弱但用尽全力的嘶吼，打断了我妈的话。
是床上的我爸。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半撑起身体，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充满了乞求。
他的手，依然固执地指着那个本子。
李玥把本子塞进我手里，哭着说：“念念，算我求你了，你就看看吧。爸他……他真的没几天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
它比我记忆中更旧了，封皮的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里面的纸板。
很重。
承载着我姐姐二十多年的荣光，和我二十多年的屈辱。
我拿着它，就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爸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直到我接过了本子，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重新倒回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我公司还有事。”我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念念！”李玥在后面喊我。
我没有停步。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把那个本子，狠狠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再也不见。
我对我自己说。
4 封底的秘密
我以为把本子扔了，就能把过去也一起扔掉。
但我错了。
回到酒店，我爸那双乞求的眼睛，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烦躁地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处理公司的一些远程事务。
可是一打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文档，在我眼里都变成了那个黑色本子的形状。
我无法专心。
鬼使神差地，我穿上外套，又回到了医院。
天已经黑了。
我走到那个垃圾桶旁，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我看到那个黑色的本子，正静静地躺在一堆果皮纸屑里。
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就像当年的我。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
拍掉上面的灰尘，我把它抱在怀里，打车回了酒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我只是想在彻底销毁它之前，再看一眼，它到底记录了多少姐姐的辉煌，来反衬我的卑微。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翻开了本子。
第一页，还是熟悉的字迹。
“1995年3月5，玥玥第一支英雄牌钢笔，5元。”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每一页，都是李玥。
李玥的学费，李玥的补习班，李玥的裙子，李玥的生礼物。
事无巨细。
我看得心头发冷，一杯酒很快就见了底。
我翻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一个厌恶的任务。
直到我翻到本子的后半部分。
这里几乎是空白的。
我爸的记账习惯，似乎在李玥出国后就停止了。
我冷笑着，准备把本子合上，拿去烧掉。
就在这时，我的指尖触碰到书脊的末端，似乎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我把它倒过来，在封底的内侧，看到了一行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是用另一种笔迹写的，潦草，却很有力。
“给我的小念。”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小念？
是在叫我吗？
我猛地把本子翻到最后几页。
那几页，纸张的颜色有些不同，微微泛黄。
而且，上面有字。
不再是那种工整的黑色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