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装修，就是粉刷了一下。”
“哦。”她又看看阳台，“这空间不小啊，能改成一个房间。”
我没接话。
浩浩从房间出来，叫了一声妈。
嫂子拉着他上下打量，“长这么高了？有一米七了吧？”
“一米七三。”浩浩说。
“好好好，随你爸。”嫂子很高兴。
我在厨房做饭，听着客厅里她和浩浩说话。
“学校怎么样？老师好不好？”
“挺好的。”
“食堂呢？吃得惯吗？”
“还行。”
嫂子问一句，浩浩答一句，跟背书似的。
不是不亲。
是太久没见，生疏了。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更多的，是习惯了。
吃完饭，嫂子让浩浩回房间做作业。
然后她转头看我，笑眯眯的。
“晓敏，有个事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表情，这语气，我太熟了。
每次她用这个表情跟我说话，都没好事。
“什么事？”
“浩浩高中学费的事。”
“学费？”
“对，市重点，学费一学期一万二，还有住宿费、资料费、补课费……”
她掏出手机，翻给我看。
“你看，我算了一下，高中三年，保守估计得十五万。”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没说话。
“这钱，你先垫着呗。”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
“对啊，反正浩浩在你这上学，学费从你这交方便。”
“可是……”
“放心，我们不白让你出，”嫂子说，“等浩浩工作了，让他还你。”
我愣了好久。
等他工作了还？
他工作最少还得七八年，本科四年，研究生两三年，找工作再一两年……
到时候他还记得这笔账吗？
就算记得，我能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要钱吗？
嫂子看我不说话，又笑了笑。
“晓敏，你一个人住，花销也不大，十五万应该不难吧？”
“你一个人住。”
“花销也不大。”
“应该不难吧。”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一个人住？
对，因为我把最好的六年花在了养她儿子上。
花销不大？
这六年，光浩浩的补课费我就花了八万多。
应该不难？
你怎么知道不难？
你知道我每个月工资多少吗？
你知道我还着房贷、养着你儿子、还要给爸妈生活费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我“一个人”。
在你眼里，一个人就等于“没负担”，就等于“有钱”，就等于“应该帮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嫂子已经站起来了。
“行了，就这么定了，我把卡号发给你，你直接转就行。”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我：“三天内啊，别忘了。”
然后她就走了。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谢谢”。
嫂子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浩浩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我发呆，问了一句：“姑姑，你怎么了？”
“没什么。”
他“哦”了一声，倒完水就回房间了。
十四岁的男孩，正是最不爱说话的年纪。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