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谈可以,让他们来家里谈。”
表哥们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恼怒,但看着我手中没有放下的手机,最终还是悻悻地开车离去。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姑姑一路都在埋怨我。
“小晚,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他们都跪下认错了,你还要怎么样?”
“你非要死我们一家才甘心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疲惫感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不想争辩。
跟一个装睡的人,永远也辩不明白。
回到家,我一言不发地开始帮她整理那个被踹得乱七八糟的房间。
十年了,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我亲手置办的。
床,衣柜,梳妆台,甚至墙上那幅廉价的风景画。
在清理床底杂物的时候,我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我把它拖出来,是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
姑姑看到那个箱子,神色立刻变得慌张起来,冲过来就想阻止我。
“别动!那里面是我的东西!”
她越是紧张,我越是觉得里面有鬼。
我懒得找钥匙,直接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螺丝刀,对着那把生了锈的铜锁,用力一撬。
“啪嗒”一声,锁开了。
箱子打开的刹那,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一本又一本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记本。
封皮已经泛黄,边角也起了毛。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了第一页。
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期是十年前,我接她来我家的第二天。
“小晚真是个好孩子,比我那两个畜生强多了。我总算有个家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继续往下翻。
里面详细记录着我为她做的每一件小事。
“小晚给我买了新羽绒服,真暖和,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今天带我去公园了,还给我拍了好多照片,她说我笑起来好看。”
“我半夜发烧,小晚守了我一整夜,天亮了才发现她趴在床边睡着了,真是苦了这孩子。”
……
一桩桩,一件件。
那些被我淡忘的细节,被她用文字一一记录。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那时的温情就像在昨天,真实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以为,我们是有感情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了最近两年的一本记。
翻开。
风格突变。
字里行间,不再是我,而是那两个十年未见的儿子。
“听说我们那片老房子要拆了,能赔不少钱。”
“要是强子和伟子有了这笔钱,是不是就能娶上媳妇,过上好子了?”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没给他们一个好家。”
“这笔钱,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让我补偿他们。”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翻到最后一页,是转账前一天写的。
墨迹还很新。
“明天钱就到账了。我对不起小晚,她养了我十年,我却要……”
后面是几个被划掉的字。
最后,她写道:“但我是他们的妈,我不能不管他们。他们说了,拿到钱就做生意,以后会养我老的。”
“会养我老的。”
这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